他说你别等了,太晚了不安全。

    我说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

    大四那年冬天,他终于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个小时。

    开心的。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他答应我,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觉得“反正也没有更合适的”。

    他妈妈说过一次,我亲耳听到的。

    “行舟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主动。当初你追他追得紧,他也就答应了。”

    她说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手指攥紧了盘子边缘。

    婚后第一年还行。

    他虽然话少,但至少周末会陪我散步。

    我说想去看电影,他虽然嫌麻烦,但还是会去。

    转折是朵朵出生之后。

    月子里我一个人带孩子,他加班、出差、应酬,永远有理由不在家。

    我半夜喂奶喂到崩溃,打电话给他,他说:“朵朵不是有你吗?”

    我问他能不能早点回来。

    他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在外面也很累。”

    “这样”是哪样呢?

    需要他,就是“这样”。

    想跟他说说话,就是“这样”。

    希望他回个消息,就是“这样”。

    后来我学会了一种技能:自动翻译。

    他说“你别闹了”,翻译过来是“你的情绪让我很烦”。

    他说“有什么好说的”,翻译过来是“你的感受不重要”。

    他说“你看看人家老婆”,翻译过来是“你不够好”。

    朵朵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忍不住在客厅哭了。

    他从卧室走出来,看了我一眼。

    “又怎么了?”

    我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门“嗒”一声关上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隔的不是一扇门。

    是十万八千里。

    但那时候的我没有停下来。

    我继续追,继续发消息,继续等。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十年。

    我追了整整十年。

    追到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大学时我是系里专业课第一名,毕业设计拿了优秀,导师推荐我去一家设计事务所。

    我没去。

    因为许行舟签了这座城市的一家公司。

    我想,在一起最重要。

    后来朵朵出生,我辞了工作全职带娃。

    许行舟说:“你在家也好,省得请保姆了。”

    那个设计事务所后来做得很大,在业内拿了好几个奖。

    偶尔在朋友圈刷到他们的作品,我会停下来看很久。

    然后锁屏,继续去洗奶瓶。

    03

    改变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停止追许行舟之后的第一周,我有点不习惯。

    手会下意识去摸手机,想打开微信看他有没有回消息。

    然后想起来——我没发消息。

    没发,自然也不用等。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个跑了十年的人突然刹车,惯性让你还在向前冲,但脚已经停了。

    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下班路上,我没有直接回家,拐进了一条以前没走过的路。

    路尽头有一家健身房,橘色的灯光打在玻璃门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十秒,推门进去了。

    前台小姑娘问我要不要体验课。

    “来一张年卡。”

    三千六百块。

    刷卡的时候我手都没抖。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花一笔不算小的钱,而且没有给许行舟发消息说“我办了张健身卡”。

    以前我花超过两百块,都会主动告诉他,像是在汇报。

    他每次的反应都一样:“嗯,你开心就好。”

    “你开心就好”这五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关心”。

    现在我不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