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冻疮,正被一个衙役推搡着往前走。
她身后,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跟着,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
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是……父亲和母亲。
不过一年而已,他们像是苍老了几十岁,被风霜折磨得面目全非。
哪有上一世的体面模样。
我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押着从面前走过。
母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目光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但大概没有认出我。
她只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继续踉跄着往前走。
14
边关的日子虽然艰苦。
北狄大军压境,苏砚辞在帐中与将领们商议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帐帘掀开,苏砚辞被亲兵推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白,眼下有深深的青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青禾,”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却笃定,“这一仗,我只有五成把握。”
我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剩下五成呢?”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剩下五成,就交给老天爷。”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掌心里。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闷声道,“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一个人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
那场仗打了七天七夜。
我在营地里等得心焦,每一刻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晚翠在一旁劝我吃东西、喝水,我却什么都咽不下去。
第八天傍晚,远处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捷报传来。
北狄大败,退兵三百里。
我冲出营地,看见苏砚辞被亲兵推着从阵前回来。
他的轮椅上沾满了泥泞,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可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我跑过去,蹲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伸手替我擦泪,指尖冰凉,动作却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说过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大胜,班师回朝。
15
回京后不久,我收到了北疆传来的讯息。
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
前后不过一年多时间,他们便先后病故于流放之地。
没能像上一世那样等到官复原职、重返京城的那一天。
消息是驿站送来的。
薄薄一张纸,寥寥几行字,便交代了两条人命的结局。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
没有哭。
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下去。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上一世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
然后,画面一转。
我看见了父亲和母亲。
母亲站在马厩门外,冷眼看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父亲在书房里,连面都没有露,听说我死了,只是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无用之人,草草葬了吧。”
我在梦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手。
“怎么了?”苏砚辞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靠进他怀里,闭上眼。
“没有,”我轻声说,“只是梦到了一些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我拢在怀中。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落在我们身上。
安静而温柔。
16
番外:
自从,父母亲去世后,沈青韵的日子更加难过起来。
没有了父母的撑腰,她在宁侯府过得如履薄冰。
宁远舟本就不是专情之人,娶她不过是为了遮掩外室的丑事。
新鲜劲一过,便故态复萌,整日流连花丛,对她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