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钱大人的好处,便让父亲点头应了这门亲事。
而父亲为了巴结他,连犹豫都不曾有过。
如今,又是他做保,把沈青韵推给了宁远舟。
我放下针线,用帕子轻轻按住指尖的血珠。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心疼,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世事当真讽刺。
上一世,沈青韵从我手里抢走了宁远舟,风风光光地做了宁少夫人。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嫂子,你不高兴吗?”芸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没有。只是觉得……这世上,哪有什么便宜是白占的。”
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别的事,很快便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13
时间一晃而过。
嫁入苏家一年后,边关传来急报。
北狄犯境,连失三城,守将战死,朝中一时无人敢去。
兵部急得团团转,连递数道折子,皇上在朝堂上震怒,质问满朝文武:“朕养你们何用?”
就在满朝噤声之际,苏砚辞递了折子。
他说,他虽双腿残废,却还有脑子。
愿以残躯为朝廷效力,入边关为军师,为前线将士出谋划策。
苏夫人得知后,哭了一整夜。
苏老夫人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苏家的儿郎,没有怕死的。”
我没有哭。
我只是一言不发地帮他收拾行装。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我来回忙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青禾,你不必跟我去。”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你是我夫君,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边关苦寒……”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不怕苦,你若要不要我跟着你,就给我留下和离书。”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临行前,苏夫人将一枚玉佩系在我腰间,红着眼眶道:
“这是苏家祖传的,传给长媳。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回来。”
苏芸娘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嫂子,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哥,也要照顾好自己。”
苏老夫人站在门口,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去吧,苏家的列祖列宗会保佑你们的。”
边关的路走了整整一个月。
越往北走,天越冷,风越硬。
抵达边关大营时,守军将领亲自出迎。
苏砚辞虽然双腿不便,可苏家世代将门,他的名声在军中无人不知。
将士们见是他来了,士气大振,纷纷围上来行礼。
他端坐在轮椅上,面色沉静,一一回礼。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他虽不能站立,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将门风骨,比任何站着的人都挺拔。
我被安排在大营后方的宅院里住下。
说是宅院,不过是几间土坯房,勉强遮风挡雪。
可比起当年我在北疆住的窝棚,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安顿下来的第三日,我出门去集市采买药材。
北疆的集市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棚子,冻得硬邦邦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羊膻和柴火烟气。
我裹紧斗篷,低头走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世在这里支羊汤摊子的日子。
“让开让开!”
一阵呵斥声传来。
我侧身让到路边,抬眼望去。
几个衙役押着一队衣衫褴褛的人从街上走过。
那些人穿着破旧的囚衣,面黄肌瘦,头发蓬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是流放至此的罪臣家眷。
我本无意多看,正要移开目光,却忽然浑身一震。
队伍中间,一个佝偻着腰的身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