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老夫人本就嫌她是罪臣之女。

    若不是张阁老保媒,根本不会让她进门。

    如今沈家彻底败落,父母双亡,她在宁家的处境可想而知。

    我听说这些事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因果报应,有时候不需要谁去推,它自己就会来。

    那一日,我正和苏砚辞在听松斋下棋。

    晚翠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二小姐,大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晚翠急的称呼都改回了我出嫁前。

    说起来,晚翠如今并不是我的丫鬟了。

    她嫁了人,夫君是苏砚辞曾经的亲卫统领,在边关那场仗里立了功,如今已是正六品的校尉。

    晚翠跟着他,也算是官家娘子了。

    可她偏偏还要跟在我身边。

    赵横拿她没办法,我也劝不动她。

    最后是苏老夫人拍板,让她在我身边做个大管家,既有身份,也能留在我身边。

    我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晚翠那副慌张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她一个人来的?”

    “是,就一个人,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看着……”晚翠顿了顿,压低声音,“看着不太对劲。”

    苏砚辞也放下了棋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我:“要见吗?”

    但还没等我开口。

    院门处已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青韵推开拦路的丫鬟,直直冲了进来。

    她瘦了很多。

    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下青黑一片,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发髻散乱,再没了当年相府嫡女的半点体面。

    “苏青禾!”她站在门口,声音尖锐,“你倒是过得舒坦!”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姐姐来我这里闹什么?”

    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

    “我来问问你,你为什么不去北疆?你为什么不去伺候父亲母亲?”

    我沉默地看着她。

    “如果你跟着他们去北疆,他们就不会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嘶吼,

    “你那么能吃苦,你为什么不去?你要是去了,父亲就不会病重,母亲也不会自杀,他们就能等到皇上特赦,父亲就能官复原职,我们沈家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

    泪水混着狰狞的表情。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怖。

    我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原来,她也重生了。

    “你知道宁远舟是怎么对我的吗?他打我,他在外面养女人,他还把那个女人接进府里。”

    她歇斯底里地喊,

    “我是沈家的嫡女,我怎么能受这种屈辱?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沈青韵,你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你闭嘴!”她尖叫一声,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我扑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我面前。

    苏砚辞不知何时推着轮椅到了我身侧。

    他抬起手臂,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刀。

    匕首划破衣袖,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子。

    “砚辞!”我惊叫出声,扑过去扶住他。

    沈青韵被随后赶来的家丁制住。

    她被人按在地上,却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苏青禾,沈家这样结果,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苏砚辞按住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却仍轻声安慰我:

    “我没事,皮外伤,你别紧张,小心腹中孩子。”

    我咬着唇,手忙脚乱地替他止血。

    沈青韵被送进了大牢。

    宁侯府递了休书,与她断绝关系。

    张阁老避之不及,连句话都不敢替她说。

    不久后,我听说她疯了。

    狱卒说她整日对着墙壁说话,一会儿喊父亲,一会儿喊母亲。

    一会儿又笑,笑完了哭,哭完了又笑。

    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成为诰命夫人……”

    我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苏砚辞从身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低声道:“别想了。”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是啊,不想了。

    那些过往,那些恩怨,那些不甘和怨恨,都过去了。

    我只想好好活着,和苏砚辞一起。

    窗外,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