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涌入眼帘,我下意识眨了眨眼,便看见了他。
苏砚辞坐在轮椅上,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生得清瘦,眉目间有一种书卷气的温润。
与宁远舟的俊朗张扬截然不同。
他正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耳根悄悄泛了红。
“冷不冷?”他问。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屋里烧了地龙,不冷。”
他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一阵沉默后。
苏砚辞忽然开口:“青禾,我知道这门亲事,是你不得已的选择。”
我一怔。
他定定地看向我,目光澄澈而认真: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只放心在这里待着,我待你会如芸娘一般,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抬头,抿着嘴笑着回望向他。
“这门亲事是我主动找上芸娘,求她帮我牵线搭桥,是我心甘情愿要嫁给你。”
“既拜了堂,成了亲,你我便是夫妻了,谁家夫君把妻子当妹妹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别过脸去。
可我还是看见了。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个透彻。
“我……我知道了。”他结结巴巴。
我忍着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没抽回去,反而慢慢收拢掌心,将我握住。
“夫君,”我轻声道,“很晚了,我们就寝吧。”
他的手指倏地一紧,连呼吸都乱了。
“……好。”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一室暖黄。
12
嫁入苏家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上百倍。
没有沈家那些繁琐的规矩。
没有父亲动辄的训斥,我也不需要时时提防着得罪沈青韵。
取而代之的,是苏夫人每日变着花样给我做的点心,是苏老夫人笑眯眯的拉着我唠嗑,是苏芸娘叽叽喳喳围着我喊“嫂子、嫂子”的热闹。
至于苏砚辞。
他待我极好,好到我有时候觉得像是在做梦。
每日清晨,他会让丫鬟送来温热的牛乳,不让我空腹喝凉茶。
我练字时,他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夜里我替他揉腿,他起初不肯。
说不让我做这些粗活。
我瞪他一眼,他便不吭声了,只是耳根又红了个透彻。
这样的日子,安稳得让我几乎忘了从前的种种。
直到那一日,芸娘从外面回来,满脸神秘兮兮。
“嫂子,你猜怎么着?沈青韵要嫁人了。”
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绣花:“哦?嫁给谁?”
“宁远侯世子,宁远舟,听说是张阁老做的保,两家匆匆把婚事办了,京中都没几个人知道。”
我垂下眼,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和上一世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急吗?”芸娘凑近我,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让人去打听过了,宁远舟在外面的女人怀了孕,肚子等不得了,急需娶一个正妻进门遮掩丑事。”
我的手一抖,针尖扎进指尖。
“宁侯府虽然门第不低,可宁远舟那人……京中谁不知道他的风流债?”
“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也不肯往火坑里跳。”
“这不,张阁老一保媒,宁家就把沈青韵娶过去了,无依无靠的罪臣之女,正好拿捏。”
张阁老……
上一世,父亲为了讨好他,把我嫁给年过五旬的钱大人做续弦。
其中未必没有张阁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