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我直接转身离开了正厅。

    10

    接下来的两日过得并不安宁。

    府中一片忙乱。

    仆从们被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哭喊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房中,看着外面乱成一锅粥,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晚翠红着眼眶站在一旁不肯离开。

    我已将她的身契从母亲那里要了来,提前还给了她,并准备让她暂去芸娘那边,等他兄长来接她。

    就算这次我真的无法改变什么,起码能保住晚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晚翠推门去看,随即惊呼出声:“小姐,是苏家的人来了!”

    我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迎出去。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芸娘。

    她神色匆匆却掩不住眼底的喜色。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红绸包裹的匣子。

    “青禾,”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好事,天大的好事。”

    我被她握得生疼,却不敢抽手,只怔怔地望着她。

    “我兄长昨儿个递了折子进宫,”她压低了声音,眼中泛着泪光,

    “他求皇上开恩,念在苏家先祖的份上,准你即刻过门。”

    我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

    “你不用去北疆了!”芸娘声音激动得发颤,眼眶红红的,“皇上已经下了旨,准你以苏家媳的身份留京待嫁,沈家的事,不牵连你。”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抹了把眼角,又笑起来:

    “母亲正在家里准备迎亲的事,催我先来通知你。

    我愣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上一世,我被押着踏上北疆的路,冰天雪地里走了整整两个月。

    那些年受的苦、挨的冻、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罪臣之女”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以为这一世虽然嫁了苏家,却还是要先去北疆熬上几年,等父亲官复原职才能回来。

    可没想到,苏砚辞竟为我求来了这道恩旨。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自从我家出事后,他在宫门口整整等了三日。

    他以当年为朝廷征战,断了双腿的功勋,求皇上能让我留在京中。

    11

    因为皇上的圣旨,父亲也无法强行带我去北疆。

    启程那日,我站在府门前,默默望着沈家的人被官兵押送出城。

    父亲走在最前头,腰背佝偻,再没了往日的威仪。

    母亲踉踉跄跄跟在后头,时不时回头看向我。

    我知道直到此刻,她依然希望我会追上去。

    一众叔伯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有的面色灰败,有的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咒骂父亲连累了全族。

    曾经围着父亲阿谀奉承、争抢好处的一家人,如今只剩下了埋怨和推诿。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无论如何,皇上没有要他们性命。

    只不过发配边疆,五年后,他们还会回来。

    身后,沈府的大门被贴上封条。

    朱漆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无论如何,皇上没有要他们性命只不过去边疆,五年后还会回来

    身后,沈府的大门被贴上封条。

    原本沈家遭难,这婚事该草草了事才是。

    可苏夫人却执意不肯委屈我,置办的样样齐全。

    大婚当晚。

    我坐在床沿上,等着新郎官来掀盖头。

    轮椅声由远及近。

    “久等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歉意。

    我轻轻摇头,随即想起自己盖着盖头。

    正要开口说“不妨事”,盖头已被秤杆轻轻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