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擦了擦眼泪:“母亲请回吧。婚事已定,我既然许了苏家,便是苏家的人了。您和父亲要去北疆,自有姐姐侍奉左右,青禾,恕不能从命。”
母亲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我许久。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9
次日,父亲出门周旋了一整日。
傍晚回来时,脸色比昨日更沉了几分,显然是无果而终。
晚饭后,他又把全家人召集到正厅。
我默默在角落坐下,垂着眼,一言不发。
父亲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召集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沈青韵身上,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
“青韵,你自幼体弱,北疆苦寒之地,你受不住。我以玉带求得皇上恩赐,准你留在京中,我会将你送去我恩师张阁老府上暂住,他定会好好照顾你。”
沈青韵闻言,眼泪簌簌落下,起身便要跪下:
“父亲,女儿不愿与父亲母亲分离……”
父亲抬手止住她,叹了口气:
“为父也不舍得你,可北疆那种地方,不是你这两身子能熬得住的。你留下,为父才能安心。”
这一幕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因我心疼父亲母亲,主动站出来说愿意随他们去北疆。
那时的我,觉得这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但现在的我,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上一世北疆五年,我在冰天雪地里支羊汤摊子,起早贪黑,双手冻得皲裂流血。
而他们呢?
拿着我挣来的银子,父亲买书煮茶,母亲养花种草。
他们从没问过我一声冷不冷、累不累。
只在我拿回银子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今,我早看清了父亲的伪善,也看透了母亲的自私。
再也不会心软了。
父亲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
“至于青禾,你……”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浮起一丝愧疚:
“我与你母亲身子都不好,尤其是你母亲,这些年全赖你调理汤药。北疆那种地方,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我打算与苏家商议,暂缓婚事。等流放期满,回京之后,再行完婚。反正……苏家那小子是个瘫子,除了你,也没人肯嫁他。拖上几年,不碍事的。”
母亲犹豫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老爷,这样会不会不好?青禾的婚事就在眼前,咱们临时要人家推迟,怕是不太好交代。”
话虽如此,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反倒隐隐带着期待。
我看着母亲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我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理了理衣袖道:“我的事情父亲就不必费心了。”
父亲一愣。
我淡淡道:“苏家的婚事,我不会推迟,初八那日,我会照常出嫁。”
“父亲若是觉得母亲身边无人照顾,大可带姐姐去北疆。姐姐虽然体弱,可孝心可嘉,想必不会推辞。”
沈青韵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
父亲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母亲见状,转头瞪着我:
“青禾,你姐姐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知道。”我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我才觉得,正因为她身子弱,才更应该去北疆历练历练。说不定经此一遭,反倒把底子练好了呢?”
这下,母亲也噎住了。
父亲铁青着脸,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这个不孝女!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福了福身,语气淡然:“父亲教训得是,女儿不孝,但好在还有姐姐,有她在父亲母亲身边,女儿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