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生体弱,因此获得了父亲母亲所有的关注和宠爱。

    而我,就连生病,身边陪的也只有晚翠和嬷嬷。

    我跪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8

    不知道苏青韵和父母亲说了什么。

    不过两日工夫,父亲竟松了口,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事订得匆忙。

    从纳采、问名到纳吉,原本繁复的三书六礼,被压缩得紧锣密鼓。

    前后一共只用了十日时间。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完全来得及。

    大婚日期,距离沈家被抄家流放,大约还有六七日的光景。

    然而,世事从不如人预料。

    就在我准备添妆待嫁的时候,抄家的圣旨提前下来了。

    原因也与上一世有所不同。

    父亲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察觉朝中有人要参他,竟抢先上了一道折子为自己辩驳。

    可他辩驳得急切,言辞间失了分寸,不仅未能自证清白,反倒将那些本未被揭出的旧事一并抖了出来。

    皇上龙颜大怒,当即便下了抄家流放的旨意。

    上一世,我从母亲口中无意中知晓此事。

    曾跪在父亲书房外苦劝三日,求他暂敛锋芒、静待时机。

    他虽然没听进去多少,却到底被我扰得迟疑些许时日。

    可这一世,我忙着为自己筹谋婚事,整日不在府中。

    无人阻拦,他便早早撞了上去。

    圣旨下来的那日,府中哭喊声震天。

    皇上还算体恤,念及沈家世代为官,给了三日时间收拾些简单行装。

    当夜,母亲红着眼眶来到我房中。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正不紧不慢地整理手头的嫁妆单子。

    “青禾……”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我和你父亲要到北疆去流放,仆人一个不许带,这可怎么办啊。”

    我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整理手上的物品。

    “要不……我去苏家退了你的婚事。你还没过门,如今沈家出了事,苏家未必还肯要你。与其被人退婚羞辱,不如我们先开口……”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皇帝下令流放是不许带下人婆子的,我什么都不会干。你父亲身子也不好,总要有个人在身边伺候着……”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泪痕斑驳,眉眼间满是愁苦。

    可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恐惧,有对未知前路的彷徨。

    唯独没有对我的心疼。

    她要退掉我的婚事,不是怕我嫁过去受委屈。

    而是想像上一世一样,带我去北疆做牛做马,伺候他们。

    我喉咙哽到发痛:

    “母亲,我的婚事已经过了六礼,婚期就定在七日后,你现在退婚,两家是要结仇的。”

    “若是这门婚事退了,跟你们去流放,往后谁还敢娶我?母亲是想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老死在家中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母亲有些慌乱地摆手。

    我继续道:“再者说,您不是一直夸姐姐乖巧懂事吗?

    “她会说话、会来事,比我会讨人喜欢。”

    “北疆苦寒,有她在身边,也能哄您和父亲开心。相信她照顾你们,比我更让你们放心。”

    母亲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可你姐姐……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没做过下人的活计。”

    “北疆那种地方,荒凉贫苦,她身子又弱,怎么受得住?我们带她去,怕是还要分心照顾她……”

    我听着这话,忽然笑出了声。

    眼泪也跟着笑出来了。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姐姐受不住,我就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