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我夫君虽已不在,可苏家世代簪缨,我愿以苏家先祖御赐的丹书铁券为聘,迎青禾过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父亲一时竟被噎住了。

    丹书铁券……

    那是苏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时,以血肉之躯为太祖挡下致命一箭,太祖亲赐的免死信物。

    苏家世代供奉,从不轻易示人。

    如今苏夫人竟愿以此物为聘,其诚意之重、决心之坚,不言自明。

    被拖出厅堂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父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且慢。”

    父亲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

    两个婆子停下脚步。

    “苏夫人,”父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丹书铁券乃苏家传世之宝,怎可轻易许人?你家大爷求娶青禾的事……此事,我和夫人还需从长计议。”

    他说的含糊,语气却比方才温和了不少。

    苏夫人见状,也顺势而下:“沈大人说得是。既如此,您和沈夫人先好好商议,我便先回去,改日再登门拜访。”

    苏夫人走后,厅堂里死一般的沉寂。

    父亲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把她关回祠堂,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求饶。

    两个婆子再次架起我的胳膊,将我拖出厅堂。

    7

    入夜之后,祠堂里冷得像冰窖。

    我饿得头晕眼花,连跪都跪不稳。

    这一次,连晚翠都进不来了。

    父亲派了婆子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送吃的喝的。

    我闭着眼,蜷缩在角落里,意识昏沉间,忽然听见门锁响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我抬头看去,是我的姐姐沈青韵。

    她缓缓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苏青禾,你说你知不知道羞耻?”

    “堂堂相府二小姐,竟自己跑出去给自己找婆家,还找了个瘫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让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与你无关。”我冷冷道。

    “与我无关?”她嗤笑一声,“你是我的妹妹,你丢人,我这个做姐姐的也跟着没脸。不过也好……”

    “你嫁了苏家那个废物,正好。废物配蠢货,天生一对。”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但并没有回应她。

    “你放心,”她站起身,语气轻描淡写,“我会说服父亲母亲,让你嫁过去的。”

    我抬起头,有些不相信她会如此好心。

    她迎上我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怎么?很意外?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阻止你的吧?”

    看着她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为什么呢?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这么恨我呢?”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因为你配不上更好的。苏青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怔怔地望着她。

    “你我同一天出生,甚至同一个时辰。可凭什么你健健康康,而我却体弱多病?”

    “在女子学堂,明明努力学习的是我,可夫子却夸你聪明。”

    “你三天两头才学一次抚琴,却比我日日苦练弹的还好,我拼了命的练,练到十指出血,可还是比不上你。”

    “是你抢了我的一切,若没有你,我不会天上体弱,从出生起,你就欠我的。”

    她的这番言论让我震惊到无以复加。

    原来她竟然是这样认为的。

    可她只听到夫子夸我聪明,却没听到夫子夸她端庄娴静、举止得体。

    她只看到我弹琴技艺略胜一筹,却不知我偷偷羡慕她弹琴时能注入饱满的情感,让听者无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