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在你们家伺候了四年，你们从来没问过她有什么本事，只管她会不会端茶倒水。"
他看着顾廷之。
"小子，你配不上我外孙女。从前我不管她的婚姻，是尊重她自己的选择。现在她决定离开你，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外公的手点了点顾廷之的胸口。
"你们顾家的天，今天起，塌了。"
全场鸦雀无声。
方致远的双肩包里，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
第十一章
外公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在宴会厅多待。
他让蒋律师留下处理法律文件的签收事宜，自己带着年轻人和电脑离开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剩下的事你自己办。
我知道他的风格。他只负责亮出底牌，不负责收拾残局。残局是我的事。
外公一走，宴会厅的气氛松动了。
被压着的嗡嗡声开始蔓延。
赵太太第一个忍不住，拽着旁边一个妇人的胳膊，声音大得像故意让全场听见："我就说嘛，苏婉柔那个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就不对劲。守寡守得那么安心，原来是有人暖被窝呢。"
旁边的妇人"嘘"了一声，但脸上的八卦热情完全藏不住。
方晓曼站了起来，挎着包，一句话都没说，绕过苏婉柔的椅子，朝门口走去。
苏婉柔叫了她一声："晓曼。"
方晓曼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先走了。家里有事。"
她走了。
苏婉柔的脸上那层温婉彻底碎了。
她的闺蜜，她在名流圈里经营了三年的社交关系，在鉴定报告和监控视频面前，一条腿都没站稳就跑了。
钱素芬还坐在主桌上。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离婚起诉书的边角，纸已经被拧出了褶皱。
"廷之。"她的声音发干，"你过来。"
顾廷之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动。
"我说过来。"
他走了过去。
钱素芬仰头看着他。
"你告诉我。那些监控，那个鉴定，是不是真的？"
顾廷之的嘴唇抿了两秒。
"妈，这里不是说这件事的地方。"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钱素芬拍了桌子。
杯子跳了一下，酒液溅在桌布上，浅金色的桌布上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顾廷之低下了头。
没有否认。
钱素芬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她的脸。上辈子钱素芬到死都站在苏婉柔那边，因为没有人拿出过任何证据。这辈子证据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她没办法装不知道。
但她也没有立刻倒向我这边。
她只是闭着眼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了的树，还没倒，但已经裂了。
我走到蒋律师身边。
"蒋律师，起诉书他签收了吗？"
"签收了。但他没有签同意。"蒋律师打开公文包，递给我一张单据，"诉讼程序已经启动，法院那边下周会发传票。"
"好。"
我抱着小宝走向门口。
走到苏婉柔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她坐在椅子上，背佝偻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裙子的布料里。
"苏婉柔。"
她没有抬头。
"你之前说我逼你，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她的手指动了动。
"现在我逼了。你还有什么要亮的牌，趁早亮完。"
我没有等她回答，抱着小宝出了门。
林敏在酒楼大堂等着我。
她一个人占了一张沙发，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看见我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怎么样？"
"差不多了。"
"那个寡嫂的脸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