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张纸翻过来。

    是一张监控截图,画质不算清晰,但来人的脸能辨认出来。

    西装,皮鞋,左手腕上一块深色表盘的手表。

    顾廷之。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方向是苏婉柔的病房。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林敏的声音压低了,"我让人去那家医院打听了一下。引产手术的签字单上,家属签名那一栏,签的名字不是苏婉柔自己。"

    "谁签的?"

    "顾廷之。"

    我把牛皮纸袋打开了。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就医记录、住院单、监控截图的打印件,还有一份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是一份亲子鉴定委托书的存根。

    委托人:苏婉柔。

    鉴定对象:胎儿组织样本与顾廷之的比对。

    结果一栏是空的,旁边手写了一行字:"结果已取,原件自存。"

    她做了亲子鉴定。

    她知道那个孩子是顾廷之的,而且她留了鉴定结果的原件。

    "原件在哪?"我问。

    "不知道。鉴定中心那边说委托人自己取走了,没有留副本。"

    我合上牛皮纸袋,塞进包里。

    原件在哪,我知道。

    上辈子我死前半年,在大哥顾廷远的旧书房里翻到过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鉴定报告,我只看到了"亲子关系成立"几个字,就被苏婉柔从背后打晕了。

    等我再醒过来,信封已经不见了。

    但我记得信封藏在哪里。书房靠窗那排书架,第三层,第四本书和第五本书之间,夹在一本精装相册的封底内页里。

    苏婉柔以为她藏得隐蔽。

    可她不知道我活了两辈子。

    林敏看着我的脸色,敲了敲桌子:"宋清,你打算怎么办?"

    "满月宴。"

    "什么?"

    "后天满月宴,顾家亲戚朋友全到。我打算在那个场合把事情摊开。"

    林敏咬了一下棒棒糖的棍子,吐出来。

    "你疯了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顾家不得把你生吞了?"

    "他们撕不动我。"

    "凭什么?"

    "凭这些东西。"我拍了拍包里的牛皮纸袋,"还有一样东西,后天之前我会拿到。拿到之后,谁撕谁还不一定。"

    林敏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

    "宋清,你真变了。以前你连跟服务员多要一包番茄酱都不好意思,现在这副样子,我差点以为你换了个人。"

    "换了。"我说。

    我把小宝从她怀里接回来,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敏在后面说:"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打电话。后天我也去。"

    "你来干什么?你没请帖。"

    "我自己印一张。"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回顾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我存了很久但从未拨出去过的号码。

    备注是两个字:"外公。"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清丫头,我听说小宝要办满月宴了?"

    "外公,是的。后天。"

    "好。我让人订了机票,明天下午到。"

    "外公,您身体。"

    "没事。你的事,我过来看看。"

    电话挂断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边,看了看头顶的梧桐树。

    外公的事,以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明天之前拿到那份亲子鉴定的原件。

    第五章

    回到顾家已经是下午。

    客厅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顾家的远房亲戚赵太太,胖胖的,手腕上戴了三个金镯子,嗓门大得能穿墙。另一个是苏婉柔在名流圈的闺蜜方晓曼,瘦高个,化着精致的妆,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喝咖啡。

    她们是来"帮忙筹备满月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