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小宝上楼的时候,听见赵太太的声音从客厅飘上来。
"婉柔啊,你这满月宴布置得真用心。花是你挑的吧?这配色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才选得出来。"
苏婉柔笑着说:"哪里,都是一家人的事,我搭把手而已。"
方晓曼的声音插进来:"婉柔就是心善。自己守寡三年,孩子还不是自己的,照样忙前忙后的。换了别人,早撂挑子不干了。"
我在楼梯上站了两秒。
满月宴的场地是我定的,菜单是我拟的,请帖是我写的,鲜花是我昨天打电话让花店送来的。
苏婉柔做的事只有一件:换掉了我选的桌布颜色,从米白色换成了浅粉色。
现在所有功劳归她了。
我没有下去纠正。上辈子我在乎这些虚名,这辈子我只在乎实的。
把小宝放进婴儿床,我关上卧室门。
书房在东边走廊尽头。大哥顾廷远生前的书房一直保留着原样,门上了锁,钥匙在钱素芬那里。
上辈子我是趁钱素芬不在家的时候撬的锁,被苏婉柔发现后挨了一顿骂。
这辈子我不打算撬锁。
我给钱素芬打了个电话。
"妈,大哥书房里有一套顾家早年的老相册,我想找出来满月宴上用。给亲戚们看看顾家几代人的照片,也算传承。"
钱素芬对"传承"两个字没有抵抗力。
"行,钥匙在我梳妆台第二个抽屉里,你自己去拿。别乱翻东西,用完了把门锁好。"
"好的妈。"
我拿了钥匙,走到走廊尽头,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老旧纸张的味道。
靠窗那排书架,第三层。
我的手指从左往右数。第一本,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第四本和第五本之间,夹着一本深棕色封面的精装相册。
我把相册抽出来。
相册很重,里面全是顾廷远从小到大的照片。
我翻到最后一页,把封底的内页掀起来。
一个白色信封静静地贴在内页的夹层里。
封口用透明胶带封了两层。
我撕开胶带,抽出里面的纸。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中心的红章,日期是两年前的八月。
送检样本一:胎儿绒毛组织。
送检样本二:顾廷之口腔拭子。
鉴定结论一栏,五个黑体字:支持亲子关系。
我看着这五个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三秒。
上辈子我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婉柔从背后打晕我的那一棍子,正好落在后脑勺上。
这辈子我平静得像在看一张超市购物小票。
怒气不是没有,是全部压在了后天的满月宴上。
我把报告装回信封,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我真的在书架上找到了一套老相册,抱着下了楼,去还钥匙。
经过客厅的时候,苏婉柔叫住了我。
"宋清,你去大哥书房了?"
"嗯,找老相册。满月宴上用。"
"找到了吗?"
我扬了扬手里的相册。
苏婉柔点了点头,笑了笑,没再多问。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秒,从我的脸到我的外套口袋,然后移开了。
她在判断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可她不会想到我知道东西藏在哪里,因为上辈子她以为那一棍子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
我回到卧室,把信封和牛皮纸袋锁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行李箱上了密码锁,四位数,是小宝出生那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