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素芬被我噎住了。
苏婉柔及时站起来，伸手搀钱素芬："妈，您别气坏了身体。宋清可能真是产后身体没恢复，脾气大了些。这事不急，慢慢商量。"
她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得体，毫无攻击性。
但我看得很清楚，她笑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在钱素芬背后轻轻敲了两下椅背。
上辈子我不懂这个动作。
这辈子我明白了。那是她在提醒钱素芬：别急，先退一步，有的是办法。
我没有揭穿，转身上楼去看小宝。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听见身后苏婉柔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宋清变了好多。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钱素芬说："让廷之回来管管她。"
苏婉柔没有接话。
我继续上楼。
回到卧室，小宝刚睡醒，躺在床上蹬腿，看见我弯腰凑近，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我把他抱起来，脸贴着他的额头。
"妈妈在。"我说。
"这辈子谁都带不走你。"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宋太太，您要查的东西有结果了。方便的话今晚来一趟文安路十二号。"
我单手回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
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
第四章
满月宴前两天。
一大早，苏婉柔就在客厅里指挥人搬东西。
两个工人抬着一块匾额进来，红底金字，写着"顾氏长房"四个大字。苏婉柔指了指堂屋正中的位置："挂那里。"
我抱着小宝下楼。
"这是做什么？"
苏婉柔回过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满月宴上来的都是顾家的亲戚朋友，摆出长房的匾额撑撑场面。我跟妈商量好了的。"
"满月宴是小宝的宴席。"
"小宝是顾家的孩子，长房的匾额挂在那里，说明顾家重视传承。这对小宝也好。"
她的逻辑永远天衣无缝。每一件事拆开看都没有毛病，但连在一起看，方向只有一个：把长房的存在感拔到最高，暗示小宝应该归到长房名下。
我没有和她争匾额的事。
"你办吧。"我说完，抱着小宝出了门。
我要去文安路十二号。
昨天那条短信是林敏帮我联系的人发来的。
林敏是我高中时的同桌，毕业后开了一家小型的调查公司。上辈子我跟她断了联系，因为钱素芬嫌她"不是什么正经人"，不让我跟她来往。我听话了。
这辈子我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打了电话。
文安路十二号是一间写字楼的六层。
林敏在门口等我，穿一件黑色皮衣，短头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我抱着孩子来了，先伸手把小宝接过去，熟练地掂了掂。
"胖了，上次我看他才五斤多。"
"六斤八了。"
"不错。"她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低头看了看小宝，"行了，进来说。"
办公室不大，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林敏把一个牛皮纸袋推给我："你要查的东西在里面。不过我得先跟你说，这里面有些内容，你看了可能会受不了。"
"说。"
"你让我查苏婉柔过去三年的就医记录。我查到了。"林敏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收了笑，"两年前，她在城南的私立医院做过一次引产手术。住院三天，用的假名字，但身份证号是她的。"
我的手搭在牛皮纸袋上，没有打开。
"孩子多大引产的？"
"四个多月。"
"查到孩子父亲是谁了吗？"
"医院那边没有记录。但是。"林敏顿了一下，从桌上另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她住院那三天，每天都有人来送饭。我调了医院门口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