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怎么来了?"
"是亲家母打电话请我来的。"陈玉兰看了钱素芬一眼,然后看向我,"清清,你婆婆说你这几天犟得很,什么事都跟家里对着干。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
上辈子也有这一幕。钱素芬觉得管不住我,就把我妈叫来施压。我妈一辈子是个老实人,嫁的也是老实人家,最怕跟有钱人家起冲突。每次钱素芬一叫她,她就来,来了就劝我听话。
"清清,你婆婆跟我说了过继的事。"陈玉兰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妈知道你舍不得小宝,可过继又不是不让你见孩子。大嫂守寡这么多年,连个念想都没有,你就当行个善事。"
"行善?"我看着她,"妈,你知道过继是什么意思吗?孩子上了大嫂的户头,法律上我就不是他妈了。以后大嫂要把孩子带走,要给孩子改名,要不让我见孩子,我一个字都说不了。"
陈玉兰张了张嘴。
钱素芬接过话头:"宋清,你把大嫂想成什么人了?婉柔不是那种人。她就是想有个孩子在身边,名分上挂着长房,对顾家的传承也好。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能亏待小宝?"
"妈说得对。"苏婉柔的声音适时响起来,柔得能掐出水,"宋清,我跟你保证,小宝过继只是名义上的。他还是跟你住,你还是他的妈妈。我只是想有个孩子能叫我一声'妈'。大哥走了之后,我这三年,真的太孤了。"
她说到"大哥"的时候,声音颤了颤,低下头去,肩膀微微抖动。
钱素芬伸手拍她的背,心疼地说:"好了好了,别伤心了。"然后扭头看我,语气硬了:"宋清,你也看到了。婉柔求你的不多,你就这么狠心?"
堂屋里四个人,三个在等我点头。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哭了。我妈的眼泪、大嫂的委屈、婆婆的责备,三面夹击。我撑了不到十分钟就松了口。
这辈子我坐在那里,把四个人的脸看了一遍。
妈妈是真心疼我但不敢得罪婆家。婆婆是铁了心站大嫂。苏婉柔的肩膀抖得很有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最催泪的频率上。
我开口了。
"苏婉柔,你说你孤,我理解。但你孤,解决办法是再嫁,不是要别人的孩子。"
堂屋安静了。
苏婉柔的肩膀不抖了。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挂得整整齐齐,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宋清,你说什么?"钱素芬的脸色变了,"婉柔为了顾家守寡三年,你让她改嫁?你说的是人话吗?"
"为什么不是人话?"我看着钱素芬,"大嫂今年三十一岁,年轻,漂亮,再找一个合适的人过日子,生自己的孩子,不比要别人的孩子强?"
"你放肆。"钱素芬拍了桌子。
陈玉兰吓了一跳,赶紧拉我的手:"清清,别说了,你婆婆生气了。"
"妈。"我看着陈玉兰,握住她的手,"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你处理成什么样?"钱素芬指着我,"你嫁进顾家四年,吃顾家的穿顾家的,生个孩子也是顾家的种,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行?"
这句话上辈子也说过。
一个字不差。
那时候这句话把我刺得满眼泪花。
今天我听着,只觉得荒唐。
"妈。"我站起身,"小宝是我生的。剖腹产,刀口十二厘米。我在手术台上躺了三个小时,大出血,差点没下来。这是我用命换的孩子,您告诉我,谁有资格从我手里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