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赊过账?"

    "上个月十五号,你在鼎盛要了两间贵宾室请你的朋友喝下午茶。签单的时候写的是顾家的户头。酒店的陈经理上周给我打电话催款,我已经把账结了。"

    这件事上辈子我不知道。

    这辈子我查了上个月的家庭支出流水。苏婉柔在外面用顾家名义消费的单据一共有七张,最贵的一笔是一块翡翠手镯,八万三千块,走的是"长房遗孀生活费"的名目。

    我只提了最小的一笔,点到为止。

    苏婉柔的脸白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委屈的神态。她把筷子轻轻放下,低着头说:"是我不好,那天几个老朋友来看我,我不好意思让人家自己掏钱。我本来想事后跟妈说的,一直忘了。"

    "多少钱?"钱素芬问。

    "三千二。"苏婉柔的声音很小。

    "三千二百块钱的事,值得在饭桌上说?"钱素芬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冷了一截,"宋清,你大嫂一个人守寡三年,请朋友喝杯茶怎么了?你这个做弟妹的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预料之中。

    上辈子钱素芬就是这个态度。苏婉柔花多少钱她不在乎,但我花一分钱她都要过问。

    我没有辩解,端起碗继续吃饭。

    "妈,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苏婉柔低头抹了一下眼睛,声音带着哽咽。

    钱素芬拍了拍她的手:"你受委屈了,别往心里去。"

    顾廷之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但他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那一脚的意思是:闭嘴,别在饭桌上给大嫂难堪。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踢的小腿,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夹着菜,像什么都没发生。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在人前从来不训斥我,但私下有一百种方式让我知道我"做错了"。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

    我先吃完,起身收拾碗筷。走到苏婉柔身边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宋清,你别生气。那笔钱我还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声音轻轻的,委屈得像一只被欺负的兔子。

    "不用还。"我抽回袖子,端着碗走进厨房。

    洗碗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钱素芬在叹气:"婉柔,你别理她。她这几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说话冲得很。"

    然后是苏婉柔软糯的声音:"妈,没事的。宋清可能是产后情绪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

    我握着碗的手很稳,没有用力。

    产后情绪不好。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跟所有人解释我的"反常"的。

    后来这顶帽子越扣越大,从"产后情绪不好"变成了"精神不正常",最后变成了"她有病,说的话不能信"。

    等所有人都相信我有病的时候,小宝已经被过继了,我被关在二楼的卧室里,吃什么喝什么都由苏婉柔安排。

    那杯毒茶就是在那间卧室里喝下去的。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了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敏的消息。

    "东西拿到了。明天给你送过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掉了整段对话记录。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钱素芬把我叫到了楼下的堂屋。

    我到的时候,堂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钱素芬坐在主位,苏婉柔坐在她旁边,还有一个我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我妈。

    陈玉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坐在客座上,手里攥着一个布手帕,看见我进来,眼圈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