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在心里把这段话背了一遍,看着他义正辞严的脸,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后半辈子靠什么?"

    "什么意思?"

    "小宝过继给苏婉柔,我们再生一个,你是这么想的吧?"

    "宋清。"他皱起眉,声调拔高了一点,"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有接他的话。弯腰把小宝的被角掖好,手指碰到孩子温热的脸,忽然有些心酸。

    上辈子我答应过继之后,在月子里哭了半个月,奶水都回了。

    这辈子我的手很稳。

    "过继的事不用再提了。"我直起腰,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宝是我的儿子。谁都带不走。"

    顾廷之看着我,像看一个忽然不认识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小宝翻了个身,哼了一声。

    顾廷之拿起桌上的请帖,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带上的力气比进来时大了一点。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茶几上放着一部旧手机,是我上午从大嫂搬走后的旧卧室柜子里翻出来的。

    这是大哥顾廷远生前用的手机。

    上辈子我是在死前半年才知道这部手机的存在。那时候我已经被架空了,连小宝的面都见不到。

    这辈子,我提前了三年找到了它。

    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七。

    我插上充电线,把它藏进了衣柜最里层的一个旧包里。

    等满月宴那天,这部手机里的东西,会替我说所有该说的话。

    第二章

    晚饭是在主宅一楼的饭厅吃的。

    顾家老宅的饭厅能坐十二个人,但平时吃饭的只有四个。婆婆钱素芬坐上位,顾廷之坐她左手边,苏婉柔坐她右手边,我坐在最远的位置。

    上辈子我觉得这是自己坐晚了,没抢到位置。这辈子再看,座次分明就是排位。

    钱素芬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她对面前的菜不太满意,放下筷子说:"婉柔,你最近瘦了。小满月宴的事你别操心,让宋清去忙。你身体不好,好好休息。"

    苏婉柔坐在那里,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开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

    "妈,没事的,我能帮忙。毕竟小宝也是我看着出生的,我这个当大伯母的不出力说不过去。"

    她说"大伯母"三个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在这个家的位置比你稳。

    上辈子我会笑着说"大嫂辛苦了",然后把宴席的事全揽过来。

    今天我没抬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钱素芬又说:"宋清,满月宴的场地你定了没有?"

    "定了。城东的锦云酒楼,三楼的宴会厅。"

    "锦云酒楼?"钱素芬皱了皱眉,"那地方够大吗?你公公在世的时候,家里办事从来都在鼎盛大酒店。"

    苏婉柔适时地插了一句:"妈,鼎盛大酒店要提前一个月订,现在肯定来不及了。锦云酒楼也不错的。"

    她的语气像是在替我圆场。

    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宋清办事不周到,幸好有我。

    我放下筷子,看着钱素芬:"妈,鼎盛的三楼本来是有档期的。但大嫂上个月以顾家的名义在那边办了一场茶会,用了两间贵宾室,赊的账。酒店那边对顾家的信用打了折扣,不肯再接预订。"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苏婉柔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温婉裂了一个小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