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正午，庭院的水位线开始有明显的下降趋势，回廊下的水面反光可以看清廊柱上的痕迹变高了些。
一期一振拎着一兜鱼获回来时，只在厨房门口见到了蹲着逗小老虎的五虎退。
“他人呢？”一期一振问。
“在楼上。”五虎退指了指头顶，又比了个嘘的动作，“三日月殿在教饭饭怎么修炼灵力呢，我怕小老虎打扰他们，就先下来了。”
说完，他又去看一期一振手里拎着的篮子，里面放的网兜里是满满的鱼，在他的注视下，一条两指宽的小鱼挣扎着给自己翻了个身。
“好多鱼！”五虎退惊喜道，“看样子今天很顺利……蚯蚓好用吗？”
一期一振回避了这个问题，“……去拿盆来吧退，我们先把鱼处理一下，拿完可以去叫烛台切来。”
“好！”五虎退立刻转身跑去厨房拿木盆。
但另一个人却是还没通知就已经到了。
“今天收获不错啊，一期。”烛台切光忠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一期一振转过头，看见他站在回廊转角处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
“嗯，毕竟是刚刚下过两天雨，可能鱼也想出来晒太阳了吧。”一期一振说。
他把装鱼的篮子和网兜都直接放在庭院里，坐在回廊下开始脱水靴，有积水泡着，鱼们翕动着嘴和鳃努力汲取氧气。
等他收拾好了，五虎退也回来了，手里端着木盆，里面有半盆水。
“这样可以吗？”短刀眼睛亮亮，“我们要把它们养起来吗？一期尼还是第一次钓到这么多鱼……”
“不，直接处理掉吧。”一期一振说，“未来最少两天都会是晴天，挂起来风干不会出意外，鱼的内脏也可以埋进土里肥田。”
“那我来帮忙！”五虎退连忙道。
“处理鱼的话，我也来帮忙好了。”烛台切光忠笑了笑，“一起的话做得比较快，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下午……”五虎退闻言陷入沉思。
他既不知道饭饭一上午时间能不能学完灵力修炼的方法入门，也不太确定三日月宗近到底能不能教好一个人类，尽管曾经也深受强大的前代审神者信赖，但不代表他会是一个好老师。
“下午我们打算继续去开垦后院的土地。”一期一振说，“烛台切要来帮忙吗？催芽成功的种子已经播下去了一部分。”
“那些种子居然还能发芽？”烛台切光忠讶异。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一期一振苦笑。
他在仓库里找到那一篮子被挂起来的随意用塑料袋包裹的种子时都有点绝望了，块茎类的种块全部已经变成了黑色的辨认不出的东西，显然不能发芽了，籽粒种子也几乎已经全部发霉或者干瘪……
但因为没有其他种子，他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把还能辨认出形状的都用湿布包起来催芽。
却没想到这给了他一个惊喜，尽管没有好好保存还经历了十年的光阴，但这些植物中还是有部分幸运儿坚强地冒出了根芽。
解开网兜上的系绳，一期一振将一兜活鱼全部倒进装水的木盆里。
鱼们活蹦乱跳地在水里扑腾着，浑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还一来就是三位，它们将要面临的是三倍速的高效率死亡。
烛台切光忠去厨房找了更适合剖鱼的小刀出来一人分了一把，另外拿了半盆清水，以及一个用来装鱼内脏的陶瓷汤盆。
三刃一起蹲在回廊下开始送鱼上路，都是用刀的高手，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留情。
浮在水面上张嘴吞吐空气的鱼群还没反应过来就会突然被抓走一条，然后又是一条……
三倍速恐怖如斯。
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木盆已经空了，装清水的盆里则飘满了处理好铺开的鱼身。
一期一振将原本养鱼的水倒在回廊下的积水里，烛台切光忠则把鱼肉又仔细清洗过一遍，再逐一放进盘子里，等待下一步操作。
剖鱼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或许是觉得自己命不该绝，有一条半个巴掌大小的鱼在五虎退抓起它的瞬间奋力挣扎……因为被折腾了一路提下山，这些鱼大多没什么活力，猝不及防下五虎退没有抓稳，它竟然真的跳出了他的掌心。
然后在木板上蹦了一下，哗啦一下跳进廊下的积水里，当真得了自由摇头摆尾游走了。
五虎退手上抓着一把空气，呆呆看着水面上溅起的涟漪。
“也算是积德了，救鱼一命。”烛台切光忠安慰短刀。
“……”一期一振默默把手里已经剖好的鱼身丢进水盆。
那还真是怪积德的，那杀鱼算什么？倒积德？
等饭饭跟在三日月宗近身后抱着几本书下楼时，厨房门口已经没人了，只有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食物香味，远处庭院的树下挂着好几串鱼在随风乱摆。
厨房门口贴着一张极其醒目的字条，三日月宗近把它摘下来读出上面的话，“午饭在锅里，拜托三日月殿帮忙端给饭饭……”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孩，“饿了吗？”
饭饭还没回答，肚皮比嘴还要先给出答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看样子是饿了。”三日月宗近笑起来。
饭饭隔着书按了按肚子，有点窘迫地低下头，“……嗯，饿了。”
三日月宗近帮他把锅里的饭端起来放进托盘里，又打了一壶热水才提着水壶离开，临走前让饭饭有事再去找他。
教了一上午的朽木，三日月想静静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没有怨怼地短暂怀念了一下前任的审神者。
虽然做出的事极其不负责任，但是灵力天赋上对方是极其优秀的存在，甚至能靠一己之力逆转时间回到过去。
饭饭端着托盘绕过垮塌的长凳走向窗边常坐的位置，阳光蒸干了桌椅上的雨水，所以他又可以在熟悉的位置上晒着太阳吃饭了。
窗外的风和缓，有枯萎的树叶落到他手边。
今天碗里的是有一块一块鱼肉的山药野菜羹，加了少许野葱调味，只是没有盐，所以吃起来稍显寡淡，但野葱的香味又弥补了这一点。
饭饭一勺一勺地吃，鱼肉有一些口感，山药则一抿就化了，野菜应当是最后加的，还能咀嚼一下品尝独特的清香味，稍微有一点苦，但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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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甘甜的。
烛台切光忠担心过许多次小孩子是不是会讨厌的寡淡饭菜，在饭饭这里并没有被挑剔。
他不挑食，一点也不，食物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才能得到的流浪的小孩子，很是珍惜食物。
所以一期一振打算把那些鱼埋进土里的时候饭饭甚至很不能理解，他觉得那些鱼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坏，也没有长出霉斑，应当是可以吃的。
就算有一点点霉也没关系，只要用火烤一下就不会有了……都是可以吃的。
但一期一振说，吃那种东西会生病，他们不希望他生病，所以不可以再吃。
饭饭很开心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不希望他生病，意思就是很爱他吧！
果然，虽然长得很丑很奇怪，但是饭饭应该就是他们的家人，否则的话他想不到他们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还有上午见到的那个，穿着白衣服的漂亮的大哥哥……饭饭咬着勺子，想起那冷冷看过来的金色眼眸。
他看起来很冷淡，比大和守安定还要冷漠些。
他又是什么人呢？
不过全都生活在这个庭院里，也如出一辙的漂亮，他应该也是……饭饭的家人吧？
思考到此为止，饭饭抱起碗继续埋头吃饭。
再不吃就冷了，是严重的对食物的浪费！
桌子上放着三本书，除了原本得到的那两本关于入门术式和符箓练习以外，新增加了一本关于灵力者的传说。
三日月宗近读了一遍，看小孩感兴趣，就干脆把书取下来交给他了。
他还说，掌握灵力并且变得强大，是对饭饭自己，以及这座庭院的所有人都相当重要的事情。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大家都会开心的，包括一直辛辛苦苦照顾他的退哥和哥哥。
吃完饭，饭饭端起碗走到厨房里。
学着平时五虎退的行为，踮着脚把墙上挂的水瓢拿下来，揭开盖着的盖子，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好重，拿不起来。
饭饭倒掉半勺，只剩下小半勺清水才倒进装着碗的木盆里。
水只淹过碗底，小孩蹲下来看了看，又舀了半勺水，再半勺……直到终于让水没过碗口，才把瓢放在水缸里，蹲下来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衣袖不住地往下滑，但饭饭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碗。小手在碗里左三圈，右三圈，感觉摸不到东西了，才把它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洗得特别干净！他简直就是清洁小能手！
把洗干净的碗放在灶台上，小孩哒哒走出厨房，回到餐厅去找那几本书。
等摸到封面时饭饭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袖湿了一大片，于是收回手，用力拧掉多余的水分，又把衣袖往上挽了些，才抱着书离开。
——下午受烛台切光忠的托付来做晚餐的歌仙兼定，看见了一片狼藉的厨房，表情麻木。
随便放在旁边的锅盖，满地都是的水，沉在缸里的水瓢，还有一盆并没有被倒掉的脏水……里面还泡着一只勺子！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会干出这种事了吧！
今天到底是谁在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