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宗近带着两人再次去了天守阁，推开前日离开时插上的窗户，有阳光和风在这个陈旧的房间里游走。
地上散落的纸张和书本都被放回了应该在的位置，今天五虎退没有把小老虎特地赶出去，但它似乎已经习惯了待在门外，所以只是趴在走廊上，眼睛瞧着这边。
照旧给每人添上一杯热水，五虎退悄悄把杯子放在饭饭和三日月宗近身边不远方便取用的位置，自己起身去了窗边的位置。
难得有晴天，他也想好好晒晒太阳，连续的阴雨，即使已经从刀剑化身为人，也难免觉得要生锈了一样。
三日月宗近从书柜里找了更多的书下来堆在书案上，饭饭坐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但能看懂的内容寥寥无几。
书上很多都是用繁体字写的内容，他的知识水平仅限于几个常见字，这些灵力者使用的书籍对流浪的失学小孩来说完全就是天书级别的。
但三日月宗近并不气恼，因为他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谁也不能对一个小孩子的识字能力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他也没期待过现任审神者会是个天才，所以颇有耐心地一句一句读给小孩听。
“请看这边，看不懂没关系，可以一边听一边看，多少会熟悉一些文字。”三日月宗近摊开一本书放在矮桌上，这是一本专用的词典，用于解释各种玄学专有名词。
“灵力。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柔弱的人类就是借助它，才能在遍地危险的原始大地上逐渐站稳脚跟繁衍生息。”
“人类中有极少数人类天生就拥有它，但是掌控和使用灵力，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三日月宗近说道，沿着下方的联想词序列，他再次翻页。
“灵力潮汐。古人认为天地间的灵力也如同海洋的潮汐，一起一落皆有规律，只是相比海洋潮汐起落只在数息间，灵力潮汐则可能以数百上千年为一次起落过程……”
饭饭听着青年说话，眼睛在他手指着的细小文字上跟着移动。
三日月宗近读书的声音很好听，像在吟诵诗篇，而且这些内容也不算特别枯燥，有一点像在听小说故事，所以他还算感兴趣。
“他还在时说起过，现在就是潮汐的最低点。”三日月宗近说，“所以您这样弱小……可能并不是您自身的问题，而是来自灵力潮汐的压制，如果现在还是千年前的平安京时期，您说不定也能成为厉害的阴阳师。”
“阴阳师是什么呀？”饭饭仰头问道。
“就是……可以使用符箓和术式阵法降妖除鬼的厉害人物。”三日月宗近解释道。
“和山上的道士一样吗？”饭饭说，“道士会算命会抓鬼，还会画符，这个我知道！”
天桥下面就经常有蒙着眼睛穿着道袍的人，背后挂着黄旗桌上摆着八卦图，见谁都说大富大贵。
但是那个大叔和饭饭说过，世界上是有真正的道士的，那些修行者们隐居在山灵水秀之地，只有有钱人捧着真金白银三请四迎才肯纡尊降贵下山来。
那个大叔还说过他下半生定能衣食无忧大富大贵，然后问他要五毛钱的卦钱，饭饭没给，拎着装塑料瓶的编织袋就跑出去老远。
“道士……唐国修道的修士吗？”三日月宗近沉吟片刻道，“可以这么说，但是如果是海那边的大唐的话，他们的修士可比阴阳师还要强大，毕竟是几千年的强大古国啊。”
饭饭听得有点开心，他就出生在那个几千年的国家呢，所以如果时间倒退一千年，他也可以当有钱人给钱才下山的道士！
钱呢！有钱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别打岔，好好听。”三日月宗近不轻不重在小孩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顺着下方的索引再次翻页。
饭饭立刻捂住脑袋，但还是抿着嘴偷偷开心。
这一页上记录的则是关于灵力潮汐的应对方法，上面说每个生灵从诞生于天地起便是天地的一部分，所以灵力潮汐的起落也会直接影响到生灵体内的灵力多寡。
如果是天生地养的那些妖精和灵兽，在潮汐的最低点时就会因为灵力匮乏而沉睡甚至死去，因为构成它们的那部分力量被抽离到了水平线以下。
但是修行者，有自己的方式来维持灵力。
来了。
三日月宗近目光一凝，这正是他们要找的内容，“饭饭，注意听接下来我说的话。”
饭饭竖起耳朵，努力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他手指的位置上，“嗯！”
在千年前的平安京时期，这片土地上涌现过无数优秀的阴阳师，除却最优秀的那位以外，也有许多强大的修行者各自守护一方。
但即使是平安京时期，灵力潮汐的最顶点，他们的能力也有高低之分，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把每个人比喻成一个有洞的瓶子，那么有的人的瓶子天生就更大，瓶口也在最上方，所以可以容纳更多的水。”三日月宗近翻了一页，继续读。
“……有些人的瓶子则天生狭小，即使再怎么努力，就算把瓶子浸泡在河水中二十年，也不如其他人一夜的努力。”
他们曾经的主君，就是一位优秀的灵力者。
“您听懂了吗？”三日月宗近问。
“好像听懂了。”饭饭耷拉着脑袋，“所以我是小瓶子吗？”
你听懂了个瓶子。
三日月宗近动了动嘴角，忍了忍才开口道，“……不，意思是要从自然中抽离出来，把开放的瓶口想办法堵起来，再尽可能多的汲取灵力补充自己，就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原文中将人类比作一个上方和瓶底都有小洞的瓶子，而修行者则只有一个洞，就是代表上限的瓶口。
并未察觉自己天赋的普通人，在潮汐中会受到影响变得弱小，但只要堵住了“流动”的瓶底，再往瓶子里灌水，就可以装满它，也就是变得比原来更加强大。
看小孩的表情仍然似懂非懂，他决定用一个实打实的案例来示范一下。
三日月宗近向五虎退借了托盘里剩下的杯子，拿着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在底部扎个洞，一时间有点为难。
五虎退看懂了他的想法，毕竟尽管在晒太阳，但是他也有听着这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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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殿是想给饭饭上课吗？”五虎退问，“这个的话……我有办法，请跟我来！”
五虎退带着他们去了仓库，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盆。
都是前段时间清理浴室的时候找出来的不能用的部分，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暂时放在仓库角落里，原本打算等木柴不足就劈掉用来烧火做饭。
“嘿呦！”五虎退用自己的本体刀在木盆底部两块木板的连接处用力扎下去。
把刀抽出来换个角度再扎，这样连续四次，盆底就有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
他还要再扎第二个木盆时，三日月宗近开口道，“够用了，给我吧。”
他端起木盆，朝小孩招招手，往外走去。
庭院里的积水还没有退去，深度仍然可以没过脚背。
三日月宗近挽起衣袖，将木盆按进水里。
雨水很快就顺着盆底的洞灌进来，积满了半盆有些浑浊的雨水，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孩，“打个比方，这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而这些水是灵力的话……可以明白吗？”
饭饭点了点头。
三日月宗近示意五虎退往木盆里舀水，后者连忙端起盆往里面倒水，往复了两三次，木盆里的水变得满满当当。
“这是努力修行，让外界的灵力进入身体的过程。”三日月宗近说，“现在就有一满盆的水了，对不对？”
饭饭再次点头表示自己有听懂。
“那接下来注意看这盆里的水。”三日月宗近松开手。
饭饭听话地盯着水面。
随着时间推移，木盆里的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直到和庭院里的水一样高度。
“这就是灵力潮汐的影响。”三日月宗近说道，“一个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即使拥有资质，灵力也会被外界含有的灵力影响，水会从那个洞里流通，让体内的灵力保持在和外界一致的量。”
说完，他从五虎退手里拿过刚刚舀水的木盆，同样舀了雨水，然后再次灌满它，放在刚刚的木盆旁边。
五虎退又加满了那个有洞的木盆，两个盆的水位线一致。
“看好。”三日月宗近说道。
饭饭认真地盯着两个盆，左边的木盆里的水飞速消失，直到再次和外面的水位高度一致。
右边的木盆则毫无动静，沉淀下粉尘后逐渐变得清澈，水面上倒映出明亮的阳光。
三日月宗近就着清澈些的水洗干净双手，站起来用帕子擦了擦残留的水渍，笑吟吟道，“这次看懂了么？”
饭饭用力点头，“嗯！”
要补上那个洞，再往里面倒水，就可以装更多的水……饭饭要补好自己，才能变得更厉害！
“真聪明。”三日月宗近摸摸他的脑袋，“现在我们回天守阁吧，我再找找有没有适合你入门的修行内容。”
“好！”饭饭说。
五虎退看看那两只木盆，然后跟了上去。
就摆在那里也挺好的，就当纪念吧，纪念他们新的审神者聪明地没有专业的老师指导也学会了新知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