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无云,阳光透过纸窗照得庭院各处都亮堂堂金灿灿的。
一期一振照旧一大早就去钓鱼了,他带走了昨天小孩收集的蚯蚓,尽管很嫌弃,但鱼确实吃这一套。
吃过早餐的山药杂菜汤,饭饭站在厨房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五虎退正在洗碗,毫无油水的碗洗起来很轻松,只需要在水里过一遍再清一遍就很干净了,为了防止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他不让小孩碰那些碎一个少一个的碗。
阳光透过屋檐落在身上,烤得前半身暖暖的……饭饭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烤背面。
脚下的小老虎懒洋洋地躺着,它个子更小,即使上午的阳光只能照一半的回廊,也足够把它整只老虎都烤进去。
他是很喜欢晒太阳的,只要不太热就很乐意晒太阳,以前他很少有机会这样欣赏阳光。
大多时间都奔波在生计的路上,即使晒太阳也是下午的很热很晒的太阳,并不悠闲。
他们今天的安排是去找三日月宗近研究那些书,单靠闭门造车的话五虎退和饭饭两个脑子加起来都不够研读那两本册子上的内容。
等了一会儿,五虎退便出来了,抱起地上躺着的小老虎朝他说,“书带了吗?”
饭饭转过身,这让五虎退可以轻易地看见他外套兜帽里放着的两本册子。
“很好,那我们走吧……啊,等等。”五虎退想起了什么,又匆匆走进厨房,出来时捧着托盘,仍然是杯子和热水壶的组合。
两人一起往三条部屋的方向走去,路过菜地时看见挽着袖子的加州清光。
他仍然是昨天的打扮,只是今天手上多了一个浇水的水壶,正小心翼翼地往种了种子的凹坑上浇水。
“清光哥哥!”饭饭哒哒跑到回廊下扶着柱子朝他挥手。
“哦?”加州清光站起身,拎着水壶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笑来,“是饭饭啊,要去哪里?”
“我们去找三日月殿。”五虎退说,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没见到总和他形影不离的大和守安定,“安定他……”
“他啊……”加州清光抬起头。
五虎退不明所以,也跟着抬头,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瓦片与房梁。
有瓦片摩擦的声音传来,一张瓦片被揭开,露出打刀少年无甚表情的脸,然后是又一片瓦片。
“安定他正在上房揭瓦呢。”加州清光一本正经道。
五虎退这才看见,不远处有一张梯子放在屋檐下,旁边的旧木盆里放着一叠清洗干净的瓦片。
“给我递瓦。”大和守安定面无表情,“带上来的用完了。”
“来了来了——”加州清光扬声喊道,把浇水壶放在地上。
他踩着水走过去低头选了一阵,挑出五张完好无损的瓦片,踩着梯子爬上去把它们递给大和守安定,又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篮子下来。
加州清光将篮子里装的碎瓦倒在回廊柱子下方的水里,然后又往里放了五张新瓦,才爬上去再次交给大和守安定。
下了梯子,看着两小只有点疑惑的表情,加州清光开口解释道,“你们负责了他的抚养工作的话……我想我们也能做点什么,刚好本丸很多地方屋顶都坏掉了嘛,所以我和安定商量了一下,打算趁今天晴天把房顶修一修。”
头上咔哒咔哒的声音还在继续,被揭开的瓦片又被放了回去,盖住了落下的光线。
咔哒咔哒的声音又响在了另一个位置,加州清光提起浇水壶,往另一个种了种子的坑里浇水。
“不是说要找三日月吗?你们快去吧,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加州清光说。
五虎退端着托盘,想了想,倒了两杯热水放在回廊下方便两人忙完以后取用,才带着小孩离开。
“退哥。”
“嗯?”
“安定哥哥他好像……没有那么可怕。”饭饭说。
此时已经走出去了很远的距离,但仍然可以听见隐约的咔哒声,是大和守安定在替换屋顶上的瓦片。
除了总拿奇怪的眼神看他,也不像加州清光那么爱说话,大和守安定长得好看又肯做实事,在他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大人。
五虎退闻言想了想才说,“安定他,确实是一个好人……但是饭饭最好不要单独和他见面比较好,想找清光玩可以,但是清光不在的话,就不要和安定单独相处。”
“为什么呀?”饭饭追问。
但短刀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走在前面,又绕过一个回廊的转角。
该怎么解释呢,大和守安定对人类那种微妙的恶意和恨。
其实这座本丸里所有刀都抱着这种感情,只是或多或少的差别,甚至包括五虎退,也动过怨恨的心思。
再比如迄今为止也没和饭饭正式和谐地见过面的源氏刀髭切,大概比大和守安定还要不安定一些。
但这一切五虎退都没有说,因为实在是太难解释了。
对他好不代表爱,做好事也不代表会对他好,前任审神者留下的一大堆烂摊子,现在都要由身后这个小小的孩子来承担。
因为他们同样身为人类,和刀剑的立场天生就是不同的,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同一种阵营的利益共同体。
思忖间,迎面走来一个人。
“山姥切殿?”五虎退让开路,目光落在青年提着的篮子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层瓦片。
“咳。”山姥切国广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小孩身上一瞬便移开,转过头不看两人。
“别看我……”山姥切国广说,“清光找我帮忙运输瓦片而已。”
五虎退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又倒了杯水,放进小孩手里,推了推他一指山姥切国广。
饭饭端着杯子哒哒走过去,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青年被单下掩盖的清俊的脸,“大哥哥?”
小孩还有一点印象,这是那个给他解答灵力是什么的黄色头发的大哥哥。
“……”山姥切国广看了看他,伸手接过杯子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呀。”小孩笑得露出牙齿,门牙很明显地缺了一个角,“谢谢哥哥帮忙修房子。”
“……没有你也会做的。”山姥切国广轻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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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什么?”
他绕开小孩继续往前走,端着杯子的手稳稳当当,热水冒着一点热气。
如果没有新任审神者的出现,他们此时大概已经一拍两散各奔东西,自然不会来修已经破破烂烂的屋顶。
只是前日大雨,听着短刀在空荡荡的本丸里四处奔走……听着五虎退放下的木盆里水声滴滴答答,还留在这里的刀们,也不禁陷入沉思。
粟田口刀派肩负起了新的审神者的抚育工作,那他们呢?
还没有离开这里的他们,难道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坐享其成吗?
五虎退带着小孩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拐角,便看见了站在回廊下的三日月宗近,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一身纯白的挺拔装束很是惹眼,转过头露出的金色双眸中冰凉地倒映出他们的影子。
正是他们一直没见到的最后一振太刀,髭切。
自从三个月前他的同胞兄弟消逝以后,他就不再露出笑容了,曾经他总是笑着,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格外锐利冷淡。
今天还真是好不热闹,平时遇得见遇不见的刃都让他们遇上了。
五虎退停下脚步,一时间有些迟疑,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回到拐角后面,但小孩已经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后背,显然没怎么看路。
“退哥为什么突然停下来……”饭饭揉了揉鼻子以缓解酸痛感,差点冒出泪花。
“哎呀。”髭切说,“三日月这里还有小老鼠来找糖吃呢。”
他的嗓音甜软轻柔,话是对着身边的三日月宗近说的,目光却落在小孩身上。
“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髭切淡淡道。
不等三日月宗近回话,他便转身离开了,肩头长长的纯白披风在空中甩出弧度,边角的金色流苏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三日月宗近看着他离开,才重新看向两个小的露出微笑道,“怎么想起来找老爷爷说话了?”
五虎退连忙解释起关于小孩根本看不懂那些书的问题,从饭饭的名字里抽出小册子,翻开给他看具体在哪里遇到了问题。
饭饭则扭头看着远处消失在回廊转角处的白色身影,阳光落在青年的发丝上,像淬着黄金般耀眼。
即使是每个人都很好看的这座庭院里,髭切的外表华美程度也只有三日月宗近可以媲美。
只是他看着他的眼神……莫名让小孩觉得背后有点冷。
饭饭缩起了脖子,胳膊被扯了扯,他转过头看见五虎退关切的目光,“饭饭,怎么了吗?”
“……没事。”饭饭说。
“没事就好。”五虎退松了口气,把他推到三日月宗近面前,“三日月殿说,可以现在指出你不会的地方……”
“噢!”饭饭走上前去。
三日月宗近把手里翻开的册子放低了一些,方便他观看,“哪里不会?是这边的,还是这边?”
小孩相当诚实地抬起头,“都不会。”
“……”三日月宗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样吗,我明白了……”
看样子,想要靠审神者凝聚灵源去黑市换取必要的物资……难度堪比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