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振回到本丸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把野菜都放好，看过剩下的热水还够洗个热水澡，便去找来了干净的衣物。
出去这么一趟，尽管穿了雨披和水靴，他身上也几乎完全湿透了。
等一切都打理妥当，脏衣服也泡好以后他回到粟田口部屋，隔着一段距离便听见了里面五虎退的说话声。
“这个的话，应该是这样……能听懂么？”
小孩的声音干巴巴，“退哥，你可以保证不生气吗？”
五虎退无力道：“没听懂？”
饭饭诚实地点头。
五虎退更无力了，拿着摊开的书往后一瘫，小老虎嗷呜嗷呜叫着就往他身上爬。
一期一振推开门时就看见了这一幕，因为雨停了，所以柜子被从窗前挪开了一些。
明亮的光线落在窗边，弟弟和审神者正在窗边的床铺上一起看一本书。
“我回来了。”一期一振敲了敲门框。
“一期尼！”
“哥哥！”
一期一振看着两个孩子发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等久了吧？”
小老虎也扑了过来，围着他的小腿转圈。
一期一振一边擦着湿润的短发一边走过去，挑了个位置坐下来。
身边立刻凑过两个暖烘烘的热源，身后毛茸茸的小动物也赖了上来。
“在看什么？”他问。
五虎退这才想起来还没和一期一振介绍过，于是把书合起来给他看封面，“是灵力入门相关的书……三日月殿说，应该对饭饭有帮助。”
说罢，他又有些苦恼地看了眼旁边的小孩，“……但是我怎么讲，他都听不懂。”
一期一振看了眼封面上写着的《灵力入门术式》几个大字，“没有更简单的书了吗？”
术式顾名思义，就像数学里的方程式，他觉得小孩子应该从更加简单的内容入门。
直接跳过123的认识就要开始学习加减乘除，这也不能怪审神者看不懂，实在是因为跳阶段超纲了。
“没有了……”五虎退说。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三日月宗近，但只得到了无奈的摇头。
山陸的书柜里内容最简单的就是他找出来的那两本了，看备注好像还是买其他书的时候送的忘记扔掉。
他们的前任审神者是个天才，他的遗产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庸人的儿童该读的书。
“好吧……”一期一振说。
小孩满脸苦大仇深地盯着他手里的书，小脸都皱巴起来，想必他不在的这个上午吃了不少苦。
但再看下去，完全断层的知识也没办法让小孩子突然开窍变成天才……一期一振心中一动，提出建议，“要不，下午一起去看看田地吧？”
他回来的路上绕路去看了催芽的那些种子，有些意外之喜的是，竟然有几粒种子发芽了。
尽管不知道具体都是些什么作物，但那些种子确实都是一些可以食用的蔬菜，播种下去应该能有所收获。
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把那些因为天气原因做失败的鱼干也埋进土层深处充当肥料，以前的话一般是埋的发酵过的马粪，现在本丸已经没有马了。
一期一振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饭饭实在是不想再看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天书了。
点线圈和一知半解的文字放在一起，就要他去理解和创造出对应的术式，完全是异想天开嘛！
五虎退则……也不想教了。
他作为刀剑同样看不太懂那些东西，还要硬着头皮教孩子，面对着小孩单蠢无辜的眼神也很有压力。
本丸庭院里的积水还没有排空，但田地的地势要稍微高一些，因为旁边砌着隔断。
原本是用来防止蔬菜野蛮生长到路面上的，却没想到在雨天派上了用场。
穿着膝盖高的水靴，饭饭新奇地打量着手里的小铲子。
五虎退也分到了一把，一期一振则扛起一把锄头，手里拎着篮子，里面放着层层叠叠的湿润布料，里面有提前几天催芽的种子。
下了两天雨后的土地相当松软，即使荒废了许久土地板结杂草丛生，但一期一振一锄头下去，仍然轻松地挖开了一大块泥块。
五虎退和饭饭负责在后面他暂时挖不到的位置上挑选篮子里发芽的种子，摊开布便能看见发芽的根系或者芽点，如果没有就再合拢放到旁边，有的则另放一边。
一期一振把挖起来的土块用锄头背面砸碎，再捡出其中根系发达的杂草丢到路上，准备过一会儿一起带走。
他还在土里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让他不太感冒的蠕虫……蚯蚓。
下雨天它们格外活跃，在砸碎的泥土中奋力蠕动着往地里钻，一期一振只能努力安慰自己假装没看到。
但饭饭不能当没看到，放下包裹种子的布就往仓库跑去——他记得有看见里面有小桶！可以用来装蚯蚓！
一期一振看着小孩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脚下翻开砸碎的泥土中乱窜的蚯蚓，感觉到有点无助。
“嗯……没关系的，一期尼。”五虎退安慰他，“还要钓鱼……饭饭现在收集一些蚯蚓，后面就不用再挖了。”
过了不久饭饭就跑回来了，手里拎着遍布灰尘的灰色小桶，大概有小腿一半的高度，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哥哥！退哥！”小孩兴奋地跳下回廊，踩起一大片水花，“清光哥哥说要来帮忙！”
一期一振擦了擦头上的汗抬起头，便看见同样扛着锄头的加州清光，此时正有点嫌弃地擦去衣服下摆上溅上的泥水。
“清光？”他惊讶了一下，“……谢谢。”
“不用谢。”加州清光也下来了，同样穿着雨靴，内番服的袖子提前扎了起来，“毕竟是为了养活我们新的主人……总不能只有你们粟田口一家出力吧？”
“安定呢？”一期一振问。
“啊……算了，别管他。”加州清光摇了摇头，抬手挡在自己眼前眺望这片田地，“要开垦哪些地块？我在这里一起的话可能会打架……我挖那一块怎么样？”
已经被淹成汪洋的后院里，仍然有6处大小平均的地块浮出水面，以及一块更大的地块，里面有一些已经被爬藤植物缠死的矮树。
本丸原本的土地规划里有3处土地用来种植时令的蔬果作物，1处种植葱和大蒜一类的调味料以及香草，2处用于种植主粮。
主粮虽然只能保证审神者一个人一年的主食供给，但时令蔬果一般都会溢出，所以他们也会一起帮忙吃掉一些。
最后一块最大的土地里则种着一些方便照顾的果树，下方的土地也会见缝插针地种上牧草，用途是喂马。
但此时果树已经完全枯死了，缺乏人照料的它们在开头的几年还只是枝条狂野生长，果实减产，十年后却已经很倒霉地被寄生的藤蔓缠死变成干柴。
“就是那块。”加州清光说。
一期一振顺着加州清光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块和脚下的土地一样大的地块，和自己脚下这块地只隔着半米宽的石子路，他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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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那就拜托清光了。”
加州清光朝他挥挥手就扛着锄头走了，一期一振继续埋头挖土。
他挖过的地方刷新出一个小小的审神者，左手挎着小桶，右手拎着小铲子把逃跑的蚯蚓挖出来放进桶里。
惦记着那天钓到的鱼的区别，饭饭放走了特别大的蚯蚓，只挑了些小蚯蚓和中蚯蚓，以及少数几条大蚯蚓放进桶里。
为了防止它们饿死，他还自认为很贴心地铲了两铲子土倒进桶里，身后一期一振的眼神带着一言难尽的复杂。
挑种子的、挖土锄草的、以及翻蚯蚓的，四人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循环。
天空完全放晴了，有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水面上，庭院里波光粼粼，依稀有鱼群顺着被隔断的石子路上的水面游过去。
都是一些很小的鱼，借着涨水才能突破原本隔绝鱼群进入庭院的围网四处观光。
中途大和守安定也来了，看了一会儿正在埋头锄地的加州清光，他又转身离开，再回来时穿着雨靴拿着锄头，同样加入了劳动中。
只是他挑中的是加州清光开垦的同一块地，从另一个方向挖，两个人的效率比一期一振高了不少。
就这样一直忙到傍晚，所有的鱼干都被分散着埋进了开垦出的土里。
一期一振将五虎退挑出的那些发芽的种子放进土坑，小心地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细碎泥土。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坐在回廊下看着他播种，旁边放着锄头。
他们比一期一振完工早一些，因为发芽的种子不多所以没有参与播种而是选择了休息。
“那个……大家辛苦了、请用！”五虎退说。
“辛苦了，退。”一期一振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汗，朝他笑了笑。
五虎退端来了一个托盘，每个杯子里都放着半粒盐渍梅子，以及一壶温热的水。
挨个杯子里倒上水，五虎退把杯子一个一个交给已经一起去厨房洗干净手的饭饭，由后者把杯子端给帮忙劳动的冲田组刀。
饭饭抱着杯子，哒哒跑向加州清光，“给你。”
“啊，谢谢。”加州清光接过杯子，他刚刚用院子里的积水洗掉了手上粘的泥土，但还是不太干净，所以没有摸小孩的脑袋。
饭饭朝他笑了笑，又跑回去拿第二个杯子，五虎退选的杯子比平时用的要大一圈，可以装更多的水，他必须要两只手一起才能端起来。
第二杯水端给了大和守安定，后者迟迟没有接过去，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小孩对视线很敏感，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不安，“安定哥哥……？”
“好啦，别管他。”加州清光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随手塞给大和守安定，埋头在小孩耳边说悄悄话，“他这个刃是这样的……别在意，有事可以找我。”
大和守安定目光微动，显然听见了加州清光嘀咕的话，但他并没有就此发表意见，只是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中午烧的热水放到下午已经不再滚烫了，但是泡了梅子仍然有些滋味，这样的味道他们有多久没有品尝到了呢……
啊，对。
已经十年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大和守安定收回了落在小孩脸上的目光，将孩子的疑惑和畏惧都尽收眼底。
他最好是和那人不一样的，否则他也不在意杀一个人还是杀两个人，总归人类都一样，只有死了才会老实本分。
曾经的主人啊……您何时才会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