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期一振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到部屋,室内一片昏暗,窗外风声呜呜。
能挪动的柜子都被挪到了窗边以挡住风,部屋有一扇窗户合页坏掉没办法再正常开合。
显然是他不在的时候两个小的做的。
一期一振笑了笑,脱下外套走向自己的床,但他一靠近便发现了不对劲。
被子鼓鼓的。
五虎退露出脑袋,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期一振动了动嘴角,凑过去隐约看见黑暗中审神者平静的睡颜,往左侧躺着,蜷缩成一个腰果,五虎退在右边。
但他们俩都凑在他床上。
五虎退拍了拍剩下的半边床铺,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家兄长。
意思不言而喻。
一期一振无声叹气,回到自己的床尾上坐下,捡起被扒拉到一边的被子抖了抖。
五虎退给他让出了更大的一块区域,作为代价是腰果被挤到旁边,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哼。
等他终于躺下盖上被子,电光一闪,过后不久窗外一声久违的惊雷。
噼啪一声,震得老旧的房屋摇晃了一下子。
早春的第一场雨,如期而至。
噼里啪啦……滴答,滴答……
本丸另一处,前后敞开的屋子里,风从其中灌入,裹挟着浓郁的水汽。
青年眉眼昳丽如画,此时跪坐在房檐下静静望着眼前织连的雨幕,指尖沾上湿意,有些凉。
一年,两年,多少年了来着……忘记了。
相比千年的历史,被召唤出来赋予人身的时间,似乎应当是弹指一瞬。
但他却对这段时间的印象最为深刻。
从盛到衰不过朝暮,一夕之间,审神者便消失了,只留下满是图纸算式的天守阁,敞开的窗户在夜风中不住摇晃。
那天是三日月宗近作为近侍,只是下楼去端了盘点心的功夫,审神者就消失了。
留下他,留下一本丸的所有刀剑,在无限的迷惘和绝望中迎接自己既定的未来。
其实他也早就知道吧……作为平安时期的老刀,三日月宗近见过被称为“阴阳师”的存在,也见过他们画出的符文。
只是在灵力潮汐达到最低点,现世没有神鬼妖怪的如今,他们曾经的审神者竟然也能创造出那样强大的术式,最终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彻底消失。
他早就知道审神者在做什么大事,所以对方才会带着整个本丸趁着时之政府发生变故的时候出逃,成为流浪本丸……但他没想到审神者要完成的竟然是逆转时空,回到过去这样的事情。
这样一来,许多事情便有了解释。
为什么要叛逃,因为他在做无论哪个时之政府明面上都严格禁止的事情。
为什么纵容他们随意行动,因为他觉得这多少可以弥补一些亏欠。
为什么要成为审神者……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距离研究样本最近的地方悄悄完成自己的目标。
实在是机关算尽啊,山陸大人。
三日月宗近扯了扯嘴角,身边托盘里的茶杯原本只有一半,现在也被飘进的雨水灌满了,他身上的衣物也逐渐沉重,布料裹着的位置一片冰凉。
这场雨下得很大,庭院里已经开始积水了,耳边只能听见密集的雨声,天地间只剩下这场大雨,嘈嘈切切地吞噬一切声响。
他端起茶杯放在眼前,瞧了一会儿,仰头一饮而尽。
是冰凉的。
随手把茶杯放在身旁,三日月宗近站起身往回走,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准确的说,是一坨被单。
“山姥切?”三日月宗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是你伤春悲秋的时候。”山姥切国广说。
“……”三日月宗近问,“你来找我?”
“嗯。”山姥切国广思考了一会儿,“目前本丸里只有你和……去过黑市,烛台切希望你能帮忙买点基础的调料和米回来。”
烛台切光忠的原话是既然决定养审神者,就最少应该做到营养均衡,长期缺乏必须的营养会让小孩很容易夭折。
自从本丸脱离时之政府以后,每次的物资补给一直是由审神者山陸亲自经手的,只有偶尔几次带上了近侍刀。
三日月宗近正是其中之一,也是本丸目前仅剩的可以正常交流并且去做这件事的刃。
“原来如此。”三日月宗近恍然大悟。
“你知道了?那我回去了。”山姥切国广说。
“等等。”三日月宗近道。
“又怎么了?”山姥切国广停下脚步问。
“交易可以,但是山姥切,我们没有黑市流通的货币啊。”三日月宗近欲言又止,“……没钱拿什么买?”
“……”山姥切国广问,“黑市用什么交易?”
“灵源,强大灵力者可以用多余灵力凝聚的灵源。”三日月宗近看着雨幕叹气,“我们新任的小审神者和强大沾边吗?”
“啊。”山姥切国广陷入了沉思。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山姥切国广先转过身,拽下被单挡住脸,“……我会去告诉烛台切的。”
三日月宗近目送他离开,合上了前后的门。
噼里啪啦……滴答,滴答……
饭饭被雷声惊醒时,眼前一片昏暗,但怀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似乎是察觉到他醒了,小家伙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头。
小孩震惊地睁大眼,用手摸索小动物的形状。
但小动物并不配合,几下跳出被子跑开了。
饭饭迷茫地眨眨眼,困意又涌了上来,被窝里暖暖的,身后五虎退的呼吸均匀平缓,于是他也打了个哈欠,再次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耳边密集的雨声只剩下滴答滴答。
窗外透入明亮的光,并不刺眼,今天似乎是个阴天。
饭饭爬起来,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穿上床边的拖鞋往外走。
他还惦记着鱼,不知道昨天那么大的雨,鱼有没有游回水里去。
已经被开膛破肚风干的鱼:?
一推开门,冷风便吹进了小孩微敞的衣领里,冷得他缩起脖子,打了个哆嗦。
回廊下完全湿了,庭院里被水淹了大约半掌宽的高度,外面仍然飘着小雨。
他听见的滴答声是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的声音,一夜间院子便变了样,也说不出哪里变了。
饭饭看了半天,得出结论:变绿了一些。
空气变得湿冷,露在外面的胳膊腿都冻得起了鸡皮疙瘩。
饭饭搓了搓胳膊,闻着空气里食物的香气往厨房找去,他猜不见的一期一振和五虎退应该在那里。
但厨房里只有一期一振,正在烧一锅热水,另一个锅里小火蒸着给他准备的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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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有鱼肉藜菜粥和一些山药羹。”一期一振把锅盖揭开,小碗放进托盘里,熟练地倒上一杯热水,临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有刷牙吗?”
饭饭心虚地移开目光。
没有,他闻到饭香就找过来了。
好在一期一振也预想到了,指指旁边的杯子和牙刷,“里面有水,可以出去刷牙。”
饭饭闻着室内若有若无的饭香,蹲在走廊里刷牙,左三下右三下,中间也来三下,然后漱口倒水一气呵成。
小孩飞快地哒哒跑回厨房,高举起杯子,满脸求表扬。
一期一振摸摸他的脑袋,把托盘推过来,“去吃吧。”
“好!”饭饭用力点头。
“早上好啊!”
走到门口,五虎退的声音传来,饭饭伸头看见他端着一叠木盆跑来,身后一蹦一跳跟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是……
“猫?”饭饭惊讶。
庭院里会长猫!
“不是的!”五虎退把木盆放在地上,抱起正围着小孩转圈的白色小动物抿着嘴笑,“是小老虎哦……是五虎退的小老虎,昨天晚上突然出现的。”
饭饭满脸惊叹,如果不是还端着饭,此时一定啪啪鼓起掌来了。
退哥可以无中生小老虎!
在餐厅里挑了个离窗户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来吃饭,饭饭一边吃一边看着对面不住舔嘴的小老虎。
小老虎则看着他的饭碗。
小孩顿时有些警惕地护住饭碗,吃饭的速度更快了些。
他的大方是很有限的,只对少数几个有对他好的人,否则饭饭也不会叫饭饭。
等到舔干净碗沿,杯子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饭饭端起杯子砸吧里面的温水,一本满足。
今天的鱼肉粥里还放了一点野葱,所以更加香了一些,山药羹也煮得很稠,所以现在他肚皮饱饱的,填饱肚子以后身上也跟着暖了起来。
五虎退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老虎,和他聊天。
“退哥刚刚为什么拿着那么多盆啊?”饭饭问。
“啊,这个的话……”五虎退想了想,“本丸有很多地方的瓦片已经坏了,所以有些漏水……我用木盆接水,否则的话地板也会被泡坏的。”
因为外面还在下雨的缘故,也只能先接住漏下来的雨水,等到天晴以后再去维修屋顶。
还好浴室里有很多木盆可以用,才接住了所有漏水的位置。
饭饭听完了,目光落在小老虎身上。
“想要摸摸吗?”五虎退问。
小孩用力点头,于是小老虎就被放到了怀里。
柔软的毛发,有活力的乱动的肢体,刚被塞到怀里,小老虎就仰起脑袋舔了舔小孩残留着一点米渣的嘴角,尾巴一甩一甩。
“呃啊……”饭饭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但没有放开手。
他抱着小老虎用力吸了一口,闻到和五虎退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气。
小老虎嗷呜嗷呜叫着挣扎,被放到地上以后就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扑咬起来。
五虎退目光柔和,“这是小一,它昨天突然就回来了……应该是灵力比之前多了吧?”
“小一?”饭饭眨眨眼,联系五虎退的名字,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五虎退点点头认可了他的想法,“嗯,总共有五只小老虎哦。”
小孩顿时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