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切光忠最后得到了一条小小的,装在盘子里的鱼,按他经手的食材规格看,似乎是挑了一条最小的出来。
挑了挑眉,太刀面对着小孩有点期待又有点心虚的目光最终道了谢,又递给他三杯热水,用托盘装着。
饭饭端着盘子就要跑出门,身后传来烛台切光忠的声音,心虚地回过头便看见一条黑色的布料也被轻轻放在托盘里。
“这是什么呀?”他盯着那条布。
烛台切光忠笑了笑,“是给饭饭的礼物,可以让一期帮你戴上,会变得帅气一些。”
饭饭看看它,又看看微笑的烛台切光忠,哒哒往外走去。
走着走着,小孩停下来表情纠结。
嗯……早知道就不选最小的鱼了,可以选一条中等的鱼给他的。
回到庭院时火已经被熄灭了,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五虎退很自然地接过托盘分发热水。
饭饭则盯着自己的盘子有点发懵。
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多了两条烤好的鱼,但是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两条鱼才走的。
“给。”五虎退把热水递给他,“烤鱼很好吃,不吃就冷了哦。”
饭饭接了热水,但是没有去吃鱼,只是看看五虎退又看看正在往火堆原址上浇水的一期一振,“……哥哥和退哥,把鱼给我了?”
“嗯,我们尝过了。”五虎退摸摸小孩的脑袋。
一期一振也摸摸他的脑袋,“吃吧。”
头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摸得饭饭眼眶发烫。
“哥哥不饿吗?”他看着一期一振。
哥哥比饭饭大了那——么多,应该会需要更多食物才对。
一期一振笑笑,“不饿,嗯……我们另外会加餐。”
饭饭看着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五虎退说。
饭饭顺着声音看过去,想起来了,“是烛台切先生给我的礼物!”
一期一振从五虎退手里接过布料展开看了看,冲小孩招手,“过来。”
饭饭走到他面前,被捧着脑袋细细地将布料固定在头上,看不见的那边脸隐隐有被轻柔拂过的感觉,痒痒的。
一期一振松开手,“好了,要回去找镜子看看吗?”
饭饭拔腿就要跑,又被叫住,手里杯子被抽出来放进装着鱼盘的托盘里。
五虎退重新把托盘塞他手里,“镜子在柜子上哦。”
小孩哒哒跑走了。
回到粟田口部屋,饭饭果然在柜子上看见了镜子,放得相当明显,倒映着夕阳的余晖,照得室内有点亮光。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捧着镜子挪到窗边,看见里面的小孩子把额发撩起来,对自己眨眨眼,然后嘴角上扬起来,露出一个笑。
饭饭瘪了瘪嘴,镜子里的小孩也瘪瘪嘴。
他抬起衣袖擦擦眼睛,把镜子放在旁边的床铺上,这个大房间里有很多没人睡的床铺。
盘子里的烤鱼还有些余温,进嘴还是热的,饭饭小口小口咬着鱼肉。
鱼刺都被尽可能剔掉了,没有被剔掉的那些也都切碎,吃起来味道有点淡,有淡淡的梅子味和野葱独特的清香,鱼肉外表被烤干,但里面仍然有些汁水。
是好吃的。
饭饭又抬起衣袖擦擦眼睛。
一期一振说的谎才骗不过他呢,饭饭最聪明了,明明一整天都在一起,他们哪有时间去加餐呢?
所以哥哥们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让饭饭吃饱,这就是有人爱的小孩。
和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是饭饭最好的家人。
饭饭也要努力去爱他们才对。
夜幕中,万叶樱躯干上的芽孢抖动了一下,然后蔓延生长出一根完整的枝条。
“啪”的一下,一朵小小的粉白樱花绽放开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树下,铂金发色的太刀原本伸向树干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中一朵极小的樱花花瓣轻轻颤动,露出一点点蕊。
髭切收回手,抱着怀中两振太刀定定看着那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良久,他转身离开了。
本丸另一处,低头打量自己手指的加州清光愣了一下以后抬头望向窗外,黑夜中枯枝将本丸上空割成一块一块。
在他的注视中,一段枝条脱落坠下,外面传来枯枝坠地的声音。
“喂,安定。”加州清光问,“你有没有感觉到新任审神者的灵力?”
大和守安定擦着刀头也不抬,“没有,他太弱了。”
“我感觉到了哦。”加州清光说,“刚刚突然变多了一点点。”
说着他比了个手势,大拇指与小拇指合在一起,“一点。”
大和守安定看着他的动作抽了抽嘴角。
这谁能感觉得出来,比起前任审神者,现任的灵力实在少得微不足道。
他太弱小了,能带来的改变也太少。
但……大和守安定重新低头擦刀,嘴角上扬了一点。
最少他们消逝的过程被终止了,那种灵力无时不刻不在往外流失的感觉已经有两三天没有再出现,因此他们也得以睡了两个安稳的觉,不再被噩梦困扰。
即使审神者十分弱小,但他契约刀帐以后还是带来了一些好的变化。
“看样子我们不用出去流浪了,安定。”加州清光笑了笑,“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毕竟我们都是很普通的刀,也不在时之政府的辖区……”
大和守安定继续埋头擦刀,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加州清光是坚定的不离开派系的成员,因为相比其他刀派,他们两人极其好运地始终形影不离。
两振太常见的刀,离开本丸也不会找到其他本丸接收,即使有的流浪本丸里没有他们,他们也不敢进去——连他们都没有,必然是发生过某种变故的。
而失去本丸的结界庇护以后,再与协定的刀帐断开契约,末位神明也只会不断被外界杂乱的暗堕气息侵蚀,最终堕落失去理智,变成真正的怪物。
加州清光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他抵触这个结果,所以一直不曾离开。
“安定,明天要不要去看看我们新的主人?”加州清光问。
大和守安定回以沉默。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加州清光歪着头看他,“你不会还惦记着山陸大人吧,他已经离开了10年啊10年……”
墙上陈旧的挂历上,每一页都画了两个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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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房间里挂历的年份仍然停留在十年前,但日子却一天一天变动着,每一天都画上新的一笔。
大和守安定看向挂历,嘴角动了动。
这都是他画的,十年来的每一天他都无比想再见到那位强大的主君。
“是啊,我想再见到他。”大和守安定慢慢勾起嘴角,笑出声来,“我特别特别想再见到他……”
尚未归鞘的刀锋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光,天边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遮盖住了,风变得更加急促。
他当然想再见到他,否则十年来每天都将刀锋打磨到最锋利便失去了意义。
以复仇闻名的是小夜左文字而不是一振叫大和守安定的刀,但小夜很早就和兄长们一起消逝了,留下的只有他们,所以由他来复仇也再合适不过。
“啊,好像快下雨了。”
加州清光站起来去窗边拉窗户,他们的房间有本丸目前为数不多的还完好的窗户,因为一直被精心修缮。
大和守安定把刀还鞘放回刀架上,也跟着去帮忙拉窗户,风把窗吹得乱晃,加州清光一个人很难把两扇窗同时合起来。
窗户合好,插上插销,两人回到各自的床边坐下,听着室外风声呜呜作响。
“好大的风啊。”加州清光说,“我们这里还有食物吗?我听三日月说,一期他们正在抚养审神者,但是很缺少食物。”
“没有。”大和守安定道。
只剩下桌上半壶凉开水,还是今天中午烧的,取材自流经庭院的一截山溪。
“啊……怎么这样……”加州清光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想起了什么,“安定,你说小夜那会不会有没吃完的柿饼?”
大和守安定说,“不会,山姥切说他们去找过了。”
“哪有人两手空空上门的!”加州清光大声嘟囔。
“你可以不上门。”大和守安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一期他们会养他,和你和我都没有关系。”
黑暗中加州清光坐起身看看小伙伴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落在纸窗上,风声更急促了。
大和守安定的立场和他是不同的。
他们能存续下来……并不是依靠好运,而是其他人把灵力分给他们。
十年来,身边的伙伴一直想着杀死前任主人……尽管他们谁都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大和守安定仍然每天都擦着刀刃。
如果不是仇恨在支撑,他可能也不会数着绝望一天一天撑到现在。
但加州清光和他不一样,他能坚持下来,则是因为安定还在,他不想让他独身一人。
而且如果连他都不在了,安定该怎么办呢?
加州清光拉了拉被子,躺下来。
“晚安安定。”他说,“明天轮到你去烧水喔。”
“晚安,清光。”大和守安定说,“我知道。”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声呜呜鸣叫。
回廊下挂的鱼串在风中摇晃到几乎快要全部打结,一期一振把它们取下来,随便找了个附近的无人居住的部屋,挂在靠墙的位置。
出门端起地上的木盆,一期一振忧愁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突然起这么大的风,眼看着是不适合晾衣服了……应该晾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