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何须浅碧深红色 > 87.佚名
    年后孟家的日子并没有更好过。

    因为孟容曜流放的缘故,孟家过了有史以来最冷清的一个年。唯一欣慰的地方,是孟大奶奶终于和主枝一起过年了。孟妙常和翡翠自然是用尽全力来逗孟老太君开心,几个年纪小的妹妹也都懂事许多。至于二房当作宝贝的儿子孟容衡还是老样子,见了柳无忧就有点发呆。孟二奶奶还是严防死守,孟妙常看得都好笑:“家里都这样了,还生怕柳无忧看上她那宝贝儿子呢。”

    宫中也是照常,从除夕夜就办宫宴,连着五天。本来是没有孟家的事的。霍老太君热心,今年特意把家里的宴席办得热闹极了,多少有点拉扯孟家的意思,邀了孟家一众女眷来赴宴。是这些世家中不多的几个还邀请孟家的宴席。

    但真正起冲突,却是在永安侯府杨家的婚宴上。

    京中一派迷雾,赵泓安和杨琼章的婚事却照常在推进。杨家疼爱女儿,婚宴办得盛大极了,直接提前三天开始招待亲眷。孟妙常提前一天去,还被杨琼章拉着埋怨:“你这些天在干什么?怎么都不来陪我玩,我要生气了。”

    “我看你筹备婚礼事忙,就没敢打扰你。”孟妙常见杨琼章的嘴又要撅起来,连忙拿出来礼物:“瞧瞧,我给你绣的喜帕,是不是跟你要的样式一模一样?绣了十多天呢。”

    杨琼章这才好一点,等人少一点,悄悄拉着她问:“对了,书怎么样了?”

    孟妙常装傻:“什么书怎么样了?”

    她也是坏心眼,看杨琼章急得要跳脚了,才认真告诉她:“好像是写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点收尾了。你别催她,无忧都那样了,再催头发都要白了。”

    杨琼章倒是乖乖听话没有催,但管不住这宴席上鱼龙混杂,自有别的人要惹事。也是当时孟妙常被别的事缠住了。婚前最后一夜自然是孟妙常陪着杨琼章睡,下午时,她想起孟老太君说宫中旧俗,冬日结婚,要选一朵瑞香花压在新娘子枕下,寓意婚姻美满,一生顺遂,所以出来准备摘一朵,没想到在后院里正遇见赵泓安和几个王孙正在那折腾红绸子。

    “嚯。”临近婚礼,她看见赵泓安也忍不住有踹两脚的心:“这是哪家的规矩?婚礼前一天,新郎还跑到女方家里来了。”

    “是杨夫人叫泓安过来的。”罗绍武果然是赵泓安一号狗腿子:“孟妙常,你明天可别折腾事情,让泓安顺顺利利把新娘子接过去就好了。”

    “那也只看章章愿不愿意了。”孟妙常笑道。

    她平时不愿意和罗绍武这些纨绔王孙搭话,今天算是特例。其实她生得漂亮,又温柔可亲,素日罗绍武他们也对她是留心的,见她愿意搭理自己,不由得更来劲了。赵泓安看在眼里,支开罗绍武道:“你们去看看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明日可是皇后娘娘主婚呢。”

    罗绍武他们被支开了,赵泓安也没有多停留,只是路过孟妙常的时候笑着道:“三小姐虽然手腕高超,有时候也别逼得太狠了。承泽是有点怪脾气,我们有时候也只能顺着他来,给他点时间就好了。”

    “我怎么记得你和国公爷是同岁来着?”孟妙常也笑着问。

    “你也知道,我们是聪明人,他们是笨人,有时候聪明人总得让着点笨人的。”他认真劝孟妙常:“落袋为安就好了,何必一定要争一个输赢呢?”

    孟妙常也笑:“我看你是又想挨章章的打了。”

    赵小世子倒是精通“落袋为安”的技巧,还敢传授给别人。听到孟妙常的话,笑着摸了摸鼻子,道:“没有道理大婚之日还打我的吧?”

    “那要看你的谢媒礼厚不厚了。”孟妙常虽是玩笑,最后却认真道:“说真的,赵泓安,对章章好点,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

    “我知道。”赵泓安也难得严肃起来,道:“我也说真的,你别再拖了,先落袋为安是正事。京中局势太乱了,承泽的身份又那样高,多少眼睛盯着。日久生变,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章章一定饶不了我。”

    -

    赵泓安对局势的估计倒是很精准,但他没想到,日久生变的变并没有生在孟妙常身上,而是牵扯到了另外一个人。

    对于梁静姝的敌意,柳无忧并不意外。一则京中都是以家族划分,她和孟妙常永远是姐妹,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体的。二是她们确实是女孩子中的佼佼者,也难怪梁静姝一天到晚把她们当敌人。

    所以被梁静姝堵在后院,也在她意料之中。

    “好久不见,柳小姐。”梁静姝对她总是单刀赴会,颇有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架势,也算是对她尊重有加了。在后院的僻静角落把柳无忧拦住了,直截了当道:“京中出了这么多事,柳小姐难道不想对我交代点什么?”

    柳无忧听得好笑:“真有趣,我需要对你交代什么?”

    也怪她,整天说要研究情字,实则身边风云变幻,一个都没料到,孟容曜和霜纹先不说,孟妙常每个月上山探望宜妃娘娘,和萧承泽一起上山,看在梁静姝眼中,是柳无忧狠狠背叛了当初自己对她的邀请:二分天下柳无忧你不愿意,那我可就要动杀心了。

    “好,柳小姐果然洒脱。”梁静姝也不多说,直接靠近柳无忧身边,压低声音道:“既然这样,我也不替你瞒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瞒什么?”柳无忧平静看她。

    其实柳无忧已经猜到了,不过是要听她说出来。但梁静姝的桃花眼微眯着,看她的神色变换不定,到底还是没有胆量说出来。

    “你知道吗?”柳无忧告诉她:“所有猜到的人中,你是离我关系最远的一个。某种意义上,其实你也是我的知己。但你这样醉心于这些争斗,真的有意义吗?”

    “那什么有意义呢?”梁静姝反问她:“男子十年寒窗苦读,在官场上汲汲营营,为的也不过是权势。女子有什么不同?你的《秋水记》里尽写些女子之间惺惺相惜、你谦我让的事,才是脱离了现实。如果世上真有凤奴和南涂,只有一块木板能活命,你的凤奴也会把南涂推下水去!”

    “凤奴不会。”柳无忧昂着头道:“我也不会。是你做不到,才不肯相信这世上有人不会。”

    梁静姝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好啊。”她看着柳无忧的样子如同燃烧的火焰,妩媚的面孔也因此而散发光芒:“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婚礼当天,一派热闹。

    杨家疼爱女儿,是落在明面上的。这场婚礼办得盛大极了,陈设华贵,宴席精美自不必说,连杨琼章的小姐妹们也照顾到了,直接把家里的暖阁清出来三间,招待来陪杨琼章送嫁的小姐妹们。杨琼章平时也甜美可爱,今日更是打扮得跟绢娃娃似的,连孟妙常也忍不住把她的脸颊捏了捏,道:“实在便宜赵泓安了。”

    杨琼章一心把婚礼当成一场仗来打,因为皇后娘娘主婚,所以宫中派了嬷嬷来教规矩,说些新娘子不准吃东西之类的旧例。她却不管,等嬷嬷一转身就往嘴里塞东西,孟妙常和几个姐妹还帮着她打掩护。她一边吃一边认真发狠:“便宜不了他,我打算一进门就给他立规矩呢,我娘教了我可多办法了。”

    孟妙常听得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看赵泓安平时也被你训得差不多了,今日就放过他吧。让新郎跪半宿也不是什么好事,宽宏大量一点,让他在地上睡一夜就算了。”

    众人听得都笑起来,杨夫人本来还担心杨琼章性格天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见有孟妙常坐镇,放心多了,自去外面招待夫人们。

    她是为了帮着杨琼章照料场面,杨琼章也是为了给她热闹,凡事都以她优先。姐妹俩感情好本来是极好的事,没想到却惹恼了几个人。玉瑛郡主和玉照郡主本来是来迎接皇后娘娘的,看她这样出风头,就有些不悦。杨家招待两人,是在暖阁旁边单收拾了一间小阁子,梁静姝就带着几个女孩子,进去陪两位郡主聊天了。

    孙玉婵已经被梁静姝弃之不用了。如今她用得最趁手的是个叫陈迎云的女孩子,也是极锋利的性子,进来就道:“我最看不惯孟妙常了,浪得那样,每个月上山去探望宜妃娘娘,指不定怎么勾引国公爷呢。”

    她家也和孙玉婵一样是暴发户出身,不然也不会被梁静姝的“高贵气质”给捕获了。用词这样粗俗,玉瑛郡主就有点皱眉,不愿意理她。玉照郡主忍不住道:“孟家已经完了,你管她们家干什么?关键是别的人,我就看不惯那个赵瑞真,整日缠着定国公,装疯卖傻的,迟早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提到赵瑞真,梁静姝不由得眼神一暗,笑道:“那倒没事,她从小缠到大了,国公爷心中有数。倒是孟家人还真有点说法。”

    “什么说法?”玉照郡主道:“不就是每个月跟着定国公上山吗?定国公最守礼了,就是话少了点。咱们宫宴朝夕相处,也常常说不上一句话,实在是没有办法。”

    梁静姝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道:“听说霍大人有了喜欢的人呢。”

    玉瑛郡主顿时皱起眉头,道:“这是哪里的话?霍大人最近也就去凝翠寺待了一段日子,往后日日都在宫中。”

    “只是个传言罢了,说是霍大人曾经深夜和一位女子在宫外待过……”梁静姝不紧不慢抛出杀手锏来:“好像就是孟家的。”

    玉瑛郡主立刻坐直了。

    “总不能是孟妙常吧?”玉照郡主嫌弃道:“我看她也没生得多好看,还不如梁姐姐呢。”

    “郡主说笑了。”梁静姝道。

    “不知道定国公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那天他是不是当众说了没有喜欢的人?”玉照郡主思索道:“其实据说男子喜欢的都和父亲差不多。要是按这说法,他也该喜欢温柔妩媚的了。”

    “玉照。”玉瑛郡主皱眉约束道。

    “都是自己人,我随口说说嘛。”玉照郡主笑道:“你们肯定不知道当初定国公府的事吧?”

    “宫闱秘事,我们怎么会知道?”梁静姝示意其他人退下去,然后才道:“这些闲杂人等,可不能让她们听见了,省得乱传。只有宫里的贵人才知道这些事呢,只怕京中也没几位知道……”

    两位郡主被这样慎重对待,难免起了炫耀之心。玉照郡主得意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定国公爷的婚事,是宫中赐婚,你们都是知道的,尚的是瑞安公主,还是官家的亲妹妹呢。只是我听我母亲说,似乎夫妻感情最开始是好的,后面有了国公爷后,因为老国公爷有些浪荡,渐渐就夫妻离心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只是从国公爷七八岁之后,公主娘娘就闭门礼佛了。你们也知道,公主府没有传召是不让进的。据说后来国公爷还深夜去叩门,说:‘我知道我活不长了,宜清,求你开开门吧。’公主娘娘也没有开门呢。”

    “就该这样治这些男人。”玉瑛郡主很解气地道:“定国公一定不要像他父亲才好。”

    “一定不会的。”玉照郡主认真道:“萧承泽可好了,从来没有丫鬟妾室那些事,我想,他也许见公主娘娘吃了亏,反而不喜欢妩媚温柔的了……”

    “那肯定喜欢俏丽又活泼的了。”玉瑛郡主笑闹道。

    两姐妹闹成一团,玉瑛郡主闹了一会儿玉照郡主,见梁静姝安静在旁边等,心下对她十分满意,于是招招手,梁静姝会意,跟着她走到一边。

    玉瑛郡主其实比玉照郡主成熟不少,虽然也并没有聪明多少,但宫闱中人的傲慢劲更足,把梁静姝叫到一边,其实是为了训话的,道:“霍怀恩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有个消息,有八九分确信了。”梁静姝道。

    玉瑛郡主不由得眼神一沉,道:“那我们从长计议,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家女孩子敢这么大胆。对了,你上次的事可不要再提,我和玉照是不可能分开的,你上次的糊涂话我就当没听过,要是再说,我可要先收拾你了。”

    “是,我也懊悔极了,都是孙玉婵太狠毒,竟然想要让郡主算计玉照郡主,实在太过分了。”梁静姝道:“她们这样内宅里斗大的女孩子,哪懂什么姐妹情谊呢?”

    玉瑛郡主这才放心下来,道:“这还差不多,对了,你让我带的东西我也带出来了,要干什么事你快说,等会皇后娘娘就来了,我们还要去赵家伴驾呢。”

    “等娘娘来了正好呢。”梁静姝道,正说话间,外面有个女孩子敲了敲门,梁静姝走过去,那女孩子道:“拿到了。”

    梁静姝顿时眼神一亮,道:“郡主带上东西,跟我来吧。”

    那边其实已经在上花轿了,因为是要亲自背上轿的,又把赵泓安捉弄了一番。这些王孙也真有意思,说着要防小姐们捉弄,其实自己起哄最起劲,赵泓安平时说一不二,这时候也没办法了。何况定国公带着头出主意,他连捉弄新郎官时也是神色淡淡的,只是时不时出个坏主意:“不是说要踢轿门吗?不射箭还能算新郎?”把赵泓安折腾得不行。孟妙常作为娘家人反而没那么坏,反而还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但国公爷出的主意也有趣,可能是宫里旧俗,要赵泓安蒙着眼睛射箭。虽然是去了箭头的,但王孙们起哄可厉害了,说左的也有,说右的也有,离轿子偏了十万八千里还骗他:“就差一点了,再来一箭!”逗得夫人小姐们都前俯后仰,笑成一团。孟妙常也忍不住笑了,发现萧承泽正盯着自己看,发现她看过来也不躲,只是带着笑看她。

    他是极少笑的人,所以笑起来才格外好看,像月光生了晕。

    这样隔着婚礼的人群,气氛热烈又欢快,她似乎也真没那么计较输赢了,只想和他一起开开心心地庆祝彼此的好友百年好合。

    但这样的时刻,却也是梁静姝出手的时刻。人都在前面庭院里闹新郎官,后面暖阁就空了下来,只留下满室喜庆的陈设,正中一间暖阁是新娘子待的地方,前面一间就是夫人小姐们跟新郎官讨喜钱的地方。据说赵泓安在这被拦了小半个时辰,考了许多考题才放他过关。

    夫人们是武考,小姐们则是文考的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写催妆诗,还要命题。这样的时刻,一定是文采最好的女孩子来把关的,所以书案上留下了许多纸张。梁静姝走过去,翻了两下,眼神一亮,道:“找到了。”

    她的神色很古怪,像找到了猎物的猫,眼睛都因为这个眯得细长了。玉瑛郡主看得心中一惊,手中握着的东西也似乎烫手了起来。梁静姝却不管,把那几张纸拿给玉瑛郡主,道:“郡主你快看。”

    那是几页催妆诗。下面是赵泓安的字迹,虽然好看,不过是王孙中的上等水平。上面写题目的字迹却飘逸极了,简直如同剑法一般,钟灵毓秀,笔笔如竹。梁静姝拿它和玉瑛郡主手中的书一对比,字迹果然有七分相似。

    玉瑛郡主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样?是不是证据确凿?”她的语气也急切得如同闻到了血腥味:“就凭这个,也足以致她于死地了。”

    正在说话间,一个身影正好从隔断处推门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柳无忧。看见她们在这翻看纸张,不由得皱眉道:“你们在干什么?”

    “玉照郡主,关上门,别让她走!”梁静姝见到她,顿时眼睛都要冒红光了,玉照郡主本来也和柳无忧不和,也顾不得跟梁静姝计较她竟敢指挥自己的事了,上去就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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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怕柳无忧跑掉,还挡在了门口。

    柳无忧也是七窍玲珑心,看一眼梁静姝手上拿着自己的字迹,又看到玉瑛郡主手中的书,顿时明白过来,不屑地冷笑一声。

    玉照郡主还是一团雾水,玉瑛郡主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

    但她的目光看向的却是梁静姝。

    “你让我把我父亲找到的《秋水记》原稿找来,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她难以置信地问梁静姝。

    “什么《秋水记》原稿?”玉照郡主不解:“不是都说原稿没有传出来,世面上流传的都是手抄本吗?”

    “是有一份原稿的。”玉瑛郡主纠正道:“作者原本想要拓印,但怕暴露笔迹,又收了回去,但拓印的店家已经刻了前三页的石版,舍不得销毁,就印了一稿出来。只有三页,我父亲的门客找到了这三页原稿,本来准备呈给官家立个大功的,但最近官家心绪不好,就耽搁了下来。拓印的店就在凌波门外,名字也很有意思,叫作……”

    “秋水斋。”柳无忧平静接上她的话:“我就是受这个名字启发,才在卷首加了一句《庄子·秋水》里的话。”

    用尽所有辞藻,也写不尽玉照郡主那一瞬间脸上的震惊。

    毕竟,半个时辰前,她还嚷着:“孟妙常算什么,柳无忧装作清高,才最讨厌……”

    “你你你……”她张口结舌地看着柳无忧:“你就是《秋水记》的作者,你是佚名生?”

    柳无忧还没回答,玉瑛郡主已经反应过来。

    “不,她不是。”她一把收起了自己怀中那三张《秋水记》的原稿,朝柳无忧道:“你不是佚名生,你也不能是,知道吗?”

    玉照郡主也反应了过来,反而是梁静姝懵了。

    “郡主,皇后娘娘马上到了,我们人证物证俱在,又是当着众人的面,皇后娘娘一定会重罚……”梁静姝还试图最后一搏。

    玉照郡主的神色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什么人证物证俱在?”她转而朝梁静姝凶道:“我今日是来参加婚礼的,可不知道什么《秋水记》不《秋水记》的事,姐姐,你也没看见过什么《秋水记》的原稿,是不是?”

    玉瑛郡主也笑了。

    “是呀,我父亲从来没收到过什么《秋水记》的原稿,倒是有个门客交了几页字上来,模模糊糊的看不懂,也就弄丢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反而笑着问梁静姝。

    饶是梁静姝平素机关算尽,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她平日里那些巧舌如簧一下子都如同失去了效力,只能苍白地道:“可是霍怀恩深夜就是和柳无忧出去的,孟妙常也试图勾引萧承泽……”

    “那就是霍怀恩自己不干净!”玉照郡主第一个骂道:“好好的跟世家小姐深夜出去,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玉瑛郡主被气笑了。

    “那萧承泽还整日像谁欠了他几百万钱似的呢。”她立刻也道。

    玉照郡主有些不服,但她选择了把这种不服对着梁静姝发,直接扬起拳头,恐吓地道:“怎么?梁静姝,你还想去告状?我和姐姐两个人,还是郡主,你看皇后娘娘会相信谁?我劝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否则我要你好看。外面那么多女孩子,要是知道你出卖《秋水记》的作者,不活撕了你才怪呢!”

    梁静姝苍白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位郡主,又看一眼柳无忧,最终选择识时务为俊杰,一扭身,从玉照郡主身侧的门出去了。

    玉照郡主直接甩上门,欢呼一声,冲到柳无忧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你真是佚名生?”她急得不知道先问哪一句好:“《秋水记》真是你写的?你怎么写得那么好,你怎么想到那么多故事的?我可喜欢凤奴了,她在《金銮殿》那一章,写得好极了,还有她思念娘亲那一段,我都看哭了。我娘亲都去世好多年了,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凤奴不会也忘记她娘亲的样子吧……”

    “玉照,你吓到柳小姐了。”玉瑛郡主连忙拉开她,朝柳无忧笑道:“她是这样的人,小孩子一样,喜欢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以前吵的架,你别往心里去。”。

    玉照郡主也知道自己太激动了,被约束后老实许多,努力板板正正站在一边,只有瞟向柳无忧的眼神仍然激动不已。

    但玉瑛郡主也忍不住道:“《秋水记》真是你写的?你的字真好看。我就说一定是个女孩子……”

    “是呀是呀,那些王孙讨厌死了,不要理他们,他们看得懂什么书?”玉照郡主又忍不住道:“我哥哥也是笨蛋,一天到晚想娶南涂,我让他做梦去吧。”

    柳无忧也忍不住笑了。

    “本来也不是写给男子看的书。”

    “真像凤奴会说的话。”玉瑛郡主感慨道,忽然惊醒过来,道:“对了,我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直接看了一眼旁边的烛台,玉照郡主会意,直接端了过来,她拿着原稿就往火上送,柳无忧吓了一跳,连忙道:“你父亲会不会因为这个受罚?”

    “算了吧,他又不缺这点功劳,受罚了也是亲王。”玉瑛郡主道:“本来我偷出来也是怕他找到《秋水记》的作者,跟你是谁都没关系。还是烧了好,省得夜长梦多,我看梁静姝恨死你了。这次害你不成也很难死心,你以后可要小心。”

    “快烧快烧。反正丢了五叔也不过被皇伯父骂两句罢了。再说了,姐姐这么多年在皇伯父面前替他讨了那么多赏,烧他一本书也是应得的。”玉照在旁边鼓掌。

    玉瑛郡主烧完原稿,又嘱咐柳无忧道:“对了,你以后可不要再露出原稿了。实在要露,就让我们帮你抄,宫闱里的人都会练一种字迹,让人认不出来。我们都可厉害了。”

    玉照郡主却不管这些,只管追问道:“对了,上卷写到李林甫已经怀疑凤奴是女子身份了,她怎么脱身?她们真要成婚吗?她会替父亲申冤吗?烧掉的账本怎么找到呢?等一下,不要告诉我,你写出来我们自己看吧。真的会写的是吧?你一定要写下卷,那么多人等着看呢。我哥哥说你是不敢写了,我还气得跟他吵了一架呢。”

    柳无忧平素论道那么厉害,今日下午却不知道为何,变得这样笨拙,看着她热切的眼睛,也只能认真道:“我一定会写的。”

    玉照郡主高兴得欢呼一声,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歉意地朝柳无忧笑笑。外面鞭炮齐鸣,应该是要送嫁了。玉瑛郡主看出柳无忧的无措,笑道:“好了,我们也要去皇后娘娘那边了,不在这打扰你了。以前的事不要挂心,今日就当我们的赔礼吧。”

    柳无忧只道:“客气了。”

    她拉着意犹未尽的玉照郡主往外走,把玉照推了出去,自己也要出门,却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柳无忧道:“你真的和霍怀恩深夜出去了吗?”

    柳无忧无奈笑笑。她自然不会说是翡翠,也没办法跟自己新交的朋友撒谎。

    “就当是我吧。”

    玉瑛郡主的眼神暗了暗,不是不伤心的,但还是自我安慰道:“没事的,其实我也想开了,那天在猎场我就知道,喜欢他的女孩子那么多,岂能个个都得偿所愿?再者说了,我也未必是真喜欢他,不过是宫闱寂寞罢了。要是能做凤奴,谁愿意做崔莺莺呢?你别担心,玉照那边我也会劝她的,她其实也是小孩子心性,喜欢最好看的,人人都想要的。其实和萧承泽连话也没说过几句呢……”

    柳无忧并未担心,只是告诉她:“没关系,我会一直做凤奴的。”

    “那我也会一直做南涂。”玉瑛郡主笑着跟她对暗号:“没关系的,男人喜欢谁有什么重要,我们都是花中第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