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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布莱顿之行

    摄政王离开新居后的第五天,西奥多收到了一封来自卡尔顿宫的信函。

    信封是上好的亚麻纸,封口处盖着王室的火漆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措辞简洁而客气,大意是摄政王殿下将于七月上旬前往布莱顿避暑,邀请菲利普斯医生随行,以便随时调理殿下的痛风与失眠之症。

    西奥多把请柬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布莱顿。他知道那个地方。海边的小镇,摄政王在那里建了一座东方式的宫殿——英皇阁,虽然还没有完全建成,但已经足够奢华。每年夏天,伦敦的贵族们像候鸟一样涌向布莱顿,在那里洗海水浴、参加舞会、赛马、赌博,顺便疗养被痛风折磨的关节。

    摄政王带他去,表面上是看病,实际上是把他带进了那个圈子。

    他拿起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回复,表示届时一定随行。

    七月初,伦敦的天气开始闷热起来。街道上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马车碾过石板路,扬起细细的灰尘。西奥多带了一只皮箱,装了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常用药品,以及几本准备在途中看的书。

    马车在卡尔顿宫门口等候。摄政王的马车比普通马车大了一倍,深蓝色的车厢上绘着金色的纹章,四匹白马拉着,车夫和侍从都穿着整齐的制服。

    西奥多上了车。摄政王已经靠在车厢里的软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奶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便装,没有戴任何勋章,看起来比在宫里年轻了许多。

    “菲利普斯医生,坐。”摄政王朝对面的座位努了努嘴,“路上要走一天,你正好陪本王说说话。”

    马车缓缓驶出伦敦,沿着通往南方的道路前行。车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房屋渐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麦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金黄色的麦茬;远处的山丘上,成群的牛羊在悠闲地吃草。

    摄政王一路上都在说话。他谈起布莱顿的英皇阁,说那座宫殿是他亲自设计的,融合了印度和中国的风格,“全英国找不出第二座”。他谈起布莱顿的海水浴,说泡在海水里对痛风有好处,“比宫里那些御医开的药还管用”。他谈起布莱顿的社交圈,说每年夏天那里汇聚了全英国最有钱、最有势的人。

    “本王带你去,不只是给本王看病。”摄政王放下奶茶杯,看着西奥多,“你也该多认识一些人。德文郡公爵跟本王提过你,格罗夫纳伯爵也问起过你。”

    西奥多没有接话。

    “格罗夫纳伯爵,”摄政王继续说,“伦敦一半的地都是他的。梅菲尔、贝尔格莱维亚,全是他的产业。他也有痛风,比你那位公爵大人还严重。去年冬天,他在伦敦疼得下不了床。”

    “殿下是想让我给他看看?”

    “本王就是这个意思。”摄政王笑了笑,“你治好了本王,也该去治治本王的朋友。治好了他们,你在伦敦就站稳了。”

    马车继续向南。午后,他们在路边的一家旅馆停下来用了午餐。摄政王吃得不多,只喝了一碗清汤,吃了一小块面包。西奥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没有说什么。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了布莱顿。

    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西奥多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街道两旁是白色的乔治亚式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远处是灰蓝色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

    马车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停下。这不是英皇阁——那座东方式的宫殿还在修建中——而是摄政王在布莱顿的另一处住所,一栋临海的别墅,白色石墙,蓝色百叶窗,门口种着几株棕榈树。

    侍从打开车门,摄政王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边的空气,比伦敦好一百倍。”他说,“菲利普斯医生,你也下来走走。今晚没有什么安排,你先歇着。明天,本王带你去见几个人。”

    然而,西奥多并没有立刻歇着。

    摄政王的车队在布莱顿别墅安顿下来之后,德文郡公爵和公爵夫人也到了。公爵是随摄政王一起来的,公爵夫人则是在宫廷女官的陪同下,从伦敦独自赶来,比他们晚到了两个时辰。三辆马车先后停在别墅门口,仆人们忙着搬运行李,走廊里脚步声不断。

    西奥多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着花园里忙碌的仆人和陆续到达的马车,心里明白,这一夜不会太平静。

    果然,晚餐后不久,摄政王的侍从便来敲他的门。

    “菲利普斯医生,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西奥多拎起药箱,跟着侍从穿过走廊,来到摄政王的套房。推开门,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房间里暖融融的。摄政王靠在沙发上,手里没有端奶茶——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嘴唇有些发白。德文郡公爵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也是一脸疲惫,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公爵夫人则坐在另一侧的软榻上,身旁立着随身侍女,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菲利普斯医生,”摄政王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天马车坐得,骨头都快散了。本王这腰,疼得厉害。”

    西奥多走过去,在摄政王身边蹲下,搭了脉。脉象弦紧,是长途颠簸后肌肉紧张所致,加上摄政王本就有痛风,腰椎的负担比常人更重。

    “殿下,我先给您按摩舒缓腰背,缓解旅途疲惫。”

    摄政王点了点头。“你倒是会安排。”

    西奥多没有接话。他请摄政王侧身靠在软榻上,无需趴卧,仅以舒适的姿态露出肩背,卷起袖子,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舒缓精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从摄政王的肩膀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按。他的手法很轻,但力道不虚,每一处都按在肌肉的结节上。摄政王起初还绷着身子,慢慢地,肩膀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了。

    按到腰部的时候,摄政王闷哼了一声。

    “这里疼?”

    “酸。”摄政王的声音透着几分困顿,“酸得厉害。”

    “殿下的腰肌太紧了,平时坐得多,动得少。再加上马车颠簸,肌肉痉挛了。我帮您揉开,明天会好很多。”

    西奥多没有再多说,专心致志地揉着那些僵硬的肌肉。他的手指在摄政王的腰背上缓缓移动,不急不慢,力道由浅入深。大约过了两刻钟,他收了手。

    “殿下,好了。今晚早点休息,不要再看文件了。”

    摄政王靠在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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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上,没有动。

    “……本王不想动。”

    西奥多看了公爵一眼。公爵笑了笑,没有说话。

    “殿下,明天还要见格罗夫纳伯爵。”西奥多说。

    摄政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坐起身。他的腰背明显松弛了许多,脸上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菲利普斯医生,你这个按摩之术,比宫里那些侍从的手法强多了。”

    西奥多没有接话,转向德文郡公爵。“公爵大人,您也坐下吧,我为您按揉头肩,缓解头痛。”

    公爵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公爵大人,您的太阳穴一直在跳,若是不舒缓,明日定然精神不济。”

    公爵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就近坐定。西奥多站在一旁,为他按摩头部和肩颈,手法比给摄政王的更轻,但更细致。公爵的头痛在西奥多揉按太阳穴和风池穴的时候渐渐缓解了,眉头也舒展开了。

    “菲利普斯医生,你这个人,观察力太强了。”公爵闭着眼睛说。

    “公爵大人,我是医生。”

    按完之后,公爵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多了。”

    最后是公爵夫人。西奥多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夫人,若您允许,我可在隔壁偏厅为您调理,侍女可全程在旁伺候。”

    公爵夫人睁开眼睛,轻轻颔首,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去往隔壁陈设雅致、光线柔和的偏厅。她依旧无需趴卧,端坐于软椅上,西奥多站在身侧,以柔和的手法为她按揉肩颈、手臂与头部穴位,调理气血亏虚之症。全程侍女近旁侍奉,举止得体,毫无失礼之处。

    按完之后,公爵夫人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一些。

    “菲利普斯医生,您的调理之术,比我在巴斯做的水疗还舒服。”

    “夫人过奖了。今晚早些休息,睡前用热水泡脚,会睡得更安稳。”

    公爵夫人点了点头,由侍女搀扶着返回摄政王套房,随后便先行告退回房歇息。

    从摄政王的套房出来,已经是深夜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西奥多拎着药箱,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很轻。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把药箱放在桌上,在书桌前坐下。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棕榈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涩涩的,但他没有叫人换。

    第二天上午,西奥多被侍从领到了别墅的客厅。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摄政王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奶茶杯,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德文郡公爵坐在他旁边,端着红茶,也是一脸轻松。公爵夫人与随行女官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西奥多进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菲利普斯医生,过来坐。”摄政王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一会儿格罗夫纳伯爵要来。本王跟你提过的。”

    西奥多坐下来,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侍从推开客厅的门,微微欠身:“殿下,夏洛特公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