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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秘密到访

    约定的日子到了。晴朗的午后,伦敦的天空覆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几缕薄云轻悠地浮着。阳光从云隙间落下,洒在碎石车道上,泛着细碎的光。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铁门前,没有徽章,没有随从车队,朴素得如同寻常富商的代步工具。若非车帘后隐约的身影,谁也不会想到,里面坐着的是整个英国最有权势的人。

    西奥多站在台阶上等候。他身着深灰色晨礼服,领结规整,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地落在铁门方向,不急不躁。

    德文郡公爵先下车。他今日衣着简单,深蓝色外套,黑色皮靴,只向西奥多微微颔首,便转身伸手,扶下了摄政王。

    摄政王穿一身深蓝色便装,未佩勋章,只在领口别着一枚小巧胸针,再无多余装饰。头发梳理整齐,脸上褪去了朝堂上的紧绷与威严,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像是来友人处小坐的寻常绅士。

    他站在门前,抬眼打量这栋红砖别墅,目光从容地扫过屋顶、窗棂,最后落在西奥多身上。

    “菲利普斯医生,从外观看,倒是低调雅致。”

    “殿下请进。”西奥多侧身相让,一手轻扶门框,礼数周全。

    摄政王步入门厅,靴子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声响。他驻足环顾,地面洁净明亮,楼梯扶手温润,壁灯光线柔和,处处透着妥帖。

    “听闻这宅子是你亲自规划设计的?”摄政王随口问道。

    “请了建筑师,大部分布局与细节,是我的主意。”

    摄政王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继续向前。公爵安静随行,一言不发。

    西奥多引二人进入客厅。

    阳光从三扇大窗涌入,落在地毯、沙发与壁炉上方的画上。那是西奥多在爱丁堡所绘的老城雨景:灰调石墙,湿润的石板路,远处教堂尖顶隐在薄雾里,色调沉静,层次细腻。

    摄政王在画前站了片刻。

    “是你画的?”

    “是,在爱丁堡求学时所作。”

    “画得很好。本王去过爱丁堡,却未曾见过这样的角度。”

    “那一日下雨,街上清静,我在教堂门前画的。”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客厅。地毯柔软,窗帘垂顺,沙发与靠垫摆放得恰到好处,茶几上的干芦苇衬得一室安静。摄政王看得细致,却不发问,公爵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向西奥多轻点下头。

    沙发对面,还挂着另一幅苏格兰高地的风景画。清晨薄雾,层叠山峦,清澈小溪,溪边野花点点。

    “这里是?”

    “苏格兰的格伦科,十分清静,只有风声与水声。”

    “本王未曾去过。”

    摄政王沉默片刻,看向西奥多,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几分真切的欣赏。

    参观完楼上房间,西奥多没有带他们回客厅,而是走向走廊尽头一扇与墙面同色的小门。他轻轻推开门。

    “殿下,还有一处地方。”

    “哦?是什么地方?”

    “更衣房。殿下之前问起的那面镜子,就在里面。”

    摄政王眼底掠过一丝兴致,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笑意:“就是那面工艺罕见的镜子?”

    “正是,殿下。”

    房间不大,一侧是深色橡木衣柜,另一面墙则是一整面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穿衣镜。银质镜框线条简洁雅致,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摄政王站在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成像清晰透亮,远胜宫中所用,连细微之处都分毫毕现。

    他伸手轻触镜面,冰凉光滑。

    “菲利普斯医生,这镜子的工艺,确是不凡,清晰度远胜宫中器物。”

    “殿下慧眼,这是银底玻璃镜,成像与光线,都非旧式镜子可比。”

    摄政王又看了片刻,淡淡道:“宫中镜子偏暗偏浊,反倒失真。这一面,才算得上佳品。”

    公爵在门口轻笑道:“殿下本就神采正好,只是寻常器物衬不出来罢了。”

    摄政王没有接话,片刻后转过身:“这镜子,本王很喜欢。”

    “殿下喜欢就好。”

    西奥多接着引摄政王走进隔壁浴室。

    地面是防滑石板,墙面贴着细腻的浅灰色釉砖。墙角一只宽大的白瓷浴缸,釉面光洁,旁侧嵌着两只铜质水龙头,分别标着冷热水。一旁是磨砂玻璃隔断的淋浴间,铜架打磨光亮,不显半分陈旧。

    摄政王走到浴缸边,指尖轻触边缘。

    “陶瓷的?”

    “是。保温比铸铁更佳,也不易生锈。”

    他拧开热水龙头,片刻后,温热的水流稳定涌出,水汽轻腾。摄政王试了试水温,微微挑眉。

    “全屋都有热水?”

    “地下室设有锅炉,管道通至各个卫浴,冷热可调。”

    他走进淋浴间,看了看墙上的白瓷瓶,拿起一瓶轻嗅,是淡淡的薰衣草香。

    “这是?”

    “洗发用的香波,气味温和。”

    “另一瓶呢?”

    “护发用的,能让发丝更柔软。”

    摄政王没有多问来源,只将瓶子放回原处,目光安静地将整间浴室记在心里。

    随后,西奥多带他来到洗头房。房间小巧,中央是一张一体式陶瓷洗头台,一端有贴合脖颈的凹槽,躺下时头部自然垂落,水不会沾到脸上。

    摄政王看着凹槽。

    “是躺着洗头的?”

    “正是,殿下。这样更为舒适。”

    他沉默片刻,轻轻敲了敲台沿。

    “本王试试。”

    摄政王脱下外套交给侍从,在洗头台坐下,缓缓躺平。头颈恰好卡在凹槽里,视线落在干净的天花板上,不多时便闭上了眼睛。

    西奥多卷起衣袖,调好水温。

    “殿下,水温可否?”

    “可以。”

    温水缓缓浸湿头发,淡淡的薰衣草香在水汽中散开。西奥多手法轻稳,为他洗净、护发、冲净,动作熟练而克制。

    “殿下,好了。”

    摄政王坐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湿发,神色间明显松快了许多。

    “舒服。”

    回到更衣房,西奥多请摄政王在一张特制软榻上躺下。榻尾有一道弧形凹槽,下方连着隐蔽的木质风道,墙边只露出一只小巧的铜制旋钮。

    “殿下请将湿发垂在凹槽中。这是热风烘干装置,由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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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锅炉送风供热,能将头发慢慢烘干,不易着凉。”

    摄政王依言躺下,发丝自然落入槽内。西奥多轻轻旋开铜钮,片刻之后,凹槽中便送出温和稳定的热风,风声细微,几乎不可察觉。

    他闭目静卧,只觉暖意缓缓包裹发丝,湿重感一点点散去,整个人越发松弛。公爵站在门口,只看一眼,便明白这装置的精巧与体贴——不张扬,却处处熨帖人心。

    不多时,头发已烘干蓬松,带着干净的暖意。

    西奥多关上风阀。

    “殿下,已经干了。”

    摄政王缓缓坐起,抬手拂过发梢,眼底露出几分赞许。

    “你这宅子里的心思,比宫廷里的陈设更懂舒适。”

    西奥多微微欠身,没有多言。

    随后,他引摄政王来到走廊尽头的按摩室。房间简洁安静,中央一张软面按摩床,一旁小车上放着精油与热敷包,墙上一幅海边日出的水彩,氛围安宁平和。

    “殿下请躺下,我为您舒缓筋骨。”

    摄政王颔首,俯身趴卧,脸埋进床头的凹槽里。

    西奥多取了舒缓精油,搓热双手,从肩背开始,力道沉稳有度,一点点揉开那些因常年紧绷而僵硬的肌肉。他手法专业,分寸得当,只作舒缓,不越半分。

    屋内很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

    “这按摩之术,你从何处学来?”摄政王的声音有些闷。

    “在爱丁堡求学时,曾向一位东方医者学习,此法可疏解疲惫,通畅气血。”

    摄政王不再多问,只静静感受着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炷香左右,西奥多收了手。

    “殿下,好了。”

    摄政王却没有动,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慵懒与随性:

    “……本王不想起来。”

    西奥多看向公爵,公爵微微笑了笑,轻轻摇头。

    “殿下若喜欢,下次随时可以再来。”

    摄政王沉默片刻,才慢慢坐起。

    眉眼舒展,神色通透,一身紧绷尽数散去,只剩下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

    他看着西奥多,语气真诚而淡然:

    “菲利普斯医生,你身上,总有让人安心的稳妥。”

    西奥多微微欠身:

    “殿下,来日方长。”

    摄政王轻轻笑了。那笑意温和真切,没有君臣间的疏离,更像友人之间的默契。

    下午茶时,西奥多将奶茶端到客厅。奶香与茶香相融,气息温润。摄政王靠在沙发上,慢慢喝着,神色放松。公爵坐在对面,安静相伴。

    “你这宅子的装修理念不错。”摄政王放下茶杯。

    “多谢殿下夸奖。”

    “有没有图纸?”

    “有的,殿下,但是太过繁杂,等我整理好,下次给你带过去。”

    摄政王满意了,傍晚时分,摄政王与公爵告辞。

    马车驶出铁门,车轮碾过碎石,沙沙声渐渐远去。西奥多站在台阶上,望着马车消失在暮色里。夕阳将庭院里的新芽染成浅金,安静而温暖。

    他转身回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窗外天色渐暗,伦敦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铺在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