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奶茶与家常味
签约后的第四天,摄政王的痛风已经稳住了大半。
脚踝不肿了,夜里也能睡安稳了,精神好了很多。早晨西奥多去巡诊的时候,摄政王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杯中的奶茶已经喝了大半。茶几上的水晶醒酒器还是满的——一滴都没少。他签了契约之后,当真没有再沾一滴酒。
但他的身体不答应。
多年的酒瘾突然断掉,他总觉得心里发空。不是疼,不是饿,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难受。坐不住,躺不下来,手里不端个杯子就觉得少了什么。奶茶能顶一阵子,但顶不了一整天。
西奥多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这天一早,他收到消息,德文郡公爵也会进宫。他想了想,决定做一件事。
西奥多回到布鲁克街的住处,走进厨房,系上围裙。贝茨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解。
“先生,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饭。带到宫里去。”
“宫里什么都有,您何必——”
“宫里的是宫里的。”西奥多打开橱柜,拿出几样食材,“我的是我的。”
他先炖了一锅清鸡汤。鸡是早上刚从市场买回来的,皮黄肉紧,剁成块,冷水下锅,撇去浮沫,加了几片姜,小火慢炖。汤不能浊,要清,要鲜,喝到嘴里是暖的,不是腻的。
鸡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厨房里慢慢弥漫开一股温暖的香气。贝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他又蒸了一条鱼。鲈鱼,新鲜,鱼眼亮晶晶的,鱼鳃还是红的。他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了几片姜,淋了一点黄酒,放进蒸笼。蒸鱼不能久,久了肉就老了。他掐着时间,一刻钟,不多不少。
鱼出锅的时候,他淋了一勺热油,滋啦一声,姜丝的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炒了两个时蔬。一个清炒菜心,一个蒜蓉西兰花。菜心是嫩的,掐一下就能掐出水来。西兰花翠绿翠绿的,焯水的时候加了一点盐,颜色更亮了。两个菜都没放太多油,清淡,但好看。
主食是杂粮饭。白米里掺了一点小米和燕麦,煮出来的饭粒粒分明,颜色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又泡了一杯奶茶。牛奶加热,红茶冲泡,三份茶一份奶,加一小勺冰糖。茶汤是琥珀色的,牛奶倒进去的时候,奶和茶在杯中慢慢交融,像一幅流动的画。
他把饭菜一样一样装进食盒。食盒是深棕色的漆器,三层,最下面一层放汤和鱼,中间一层放菜,最上面一层放饭和奶茶。他盖上盖子,拎起来,转身对贝茨说:“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先生。”
卡尔顿宫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摄政王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德文郡公爵已经到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看着摄政王的样子,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有说破。
“殿下,菲利普斯医生应该快到了。”他说。
摄政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又往酒柜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从推开门,微微欠身:“殿下,菲利普斯医生到了。”
西奥多拎着食盒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看来这几日在宫里住得还算安稳。
“殿下。公爵大人。”他微微欠身。
公爵点了点头。“菲利普斯医生。”
摄政王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食盒上,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今天公爵大人也在,我多做了一点吃的。”西奥多把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都是清淡的,对殿下身体好。”
食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温暖的香气在书房里弥漫开来。不是宫廷御膳那种浓烈的、铺张的香,是那种家常的、让人安心的香。鸡汤的鲜,蒸鱼的嫩,炒时蔬的清香,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摄政王愣了一下。他吃了几十年的御膳,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打开过一个食盒,说“我多做了一点吃的”。那些御厨做菜,是为了完成差事;那些大臣送来的珍馐,是为了讨好他。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只是做了一点吃的,带来了,放在桌上,说“对殿下身体好”。
摄政王沉默了片刻,看着那碗清鸡汤,看着那条蒸鱼,看着那两碟翠绿的蔬菜,看着那碗黄澄澄的杂粮饭。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做的?”他问。
“是。”
“你自己做的?”
“是。”
摄政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鸡汤。汤是清的,不油,不腻,喝到嘴里暖融融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又舀了一勺,再舀了一勺。
“好喝。”他说。
公爵也舀了一口汤,点了点头。“确实好。”
西奥多把奶茶递给摄政王。“殿下先喝这个。饭后喝汤,胃会更舒服。”
摄政王接过奶茶杯,喝了一口。那股想喝酒的烦躁,一下子就压下去了。不是奶茶有多神奇,是这个人——他在想办法,不是光说“不许喝”。
三个人安静地吃饭。没有觥筹交错,没有繁文缛节,只是简简单单地坐着,吃着家常菜,喝着清鸡汤。摄政王吃了两碗饭,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碟子里的菜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完了。
公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摄政王吃得这么香了。
侍从收走餐具,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白色的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深色的护墙板上,暖洋洋的。
摄政王靠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奶茶,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公爵也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西奥多。
“菲利普斯医生,”公爵像随口提起一样,笑着开口,“前几天我路过西区,顺便看了一眼你那座新房子。听说已经全部装修好了?”
摄政王当场愣住,猛地看向西奥多,满脸意外。
“你在西区买房子了?还装修完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西奥多放下茶杯,语气平常。“原来的医馆太小,不方便看病,就换了一处大些的。事情不大,就没特意提。”
“都装修完了?”摄政王更好奇了,“你自己盯着弄的?”
“是。找了建筑师,但大部分想法是我自己出的。”西奥多说,“住着、看病都顺手。”
公爵在旁边笑了笑,抛出最让人在意的细节:“我还听下人说,你家卫生间装了一整面很大的玻璃镜。比咱们用的铜镜清楚太多了。”
摄政王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有这种东西?我宫里全是铜镜,又糊又容易花。每次照镜子,总觉得脸上蒙了一层灰。”
“是海外进口的。”西奥多很自然地解释,“那边工艺好,照人清楚,也不容易起雾。镜子是银底的,反射的光线比铜镜亮得多。”
“海外来的?”摄政王追问,“那市面上怎么没见过?”
西奥多平静地说:“我认识几个做远洋贸易的朋友。他们每次回来,只会悄悄带一点点稀罕货,不会多带。一来船上不好放,二来也不想惹人注意。根本不流入市场,每次一到,就被身边相熟的人提前订光了。”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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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这次镜子就来了三面,我留一面装在家里,另外两面早就被朋友预定了。除了镜子,偶尔还有特别甜的西瓜、一些小巧的器具,都是这么私下分掉的。”
摄政王和公爵对视一眼,好奇心一下子被勾得满满的。
“难怪从来没见过。”摄政王恍然大悟,“这种私下里的好东西,比宫里的摆设有意思多了。”
公爵也跟着说:“下次再有,可得记得告诉我们。”
“好。”西奥多点头答应。
话题一下子就打开了。
摄政王本就喜欢房子、装修这些事,三个人从镜子聊到海外稀罕物,再聊到西奥多新房子的格局、布置。西奥多说了水塔——把煤气厂和水塔建在一起,底层是煤气发生炉和净化器,中层是管道层,顶层是储水箱。一座塔,三层功能。
摄政王听得眼睛发亮。“煤气发生炉?你自己做的?”
“找人做的。图纸是我画的。”
“你还会画图纸?”
“会一点。”
摄政王又问了地暖。西奥多告诉他,管道铺在地板下面,热水在管道里循环,冬天脚踩在地板上是温的,不需要壁炉。每个房间可以单独调节温度,用一个小旋钮控制。
摄政王摇了摇头,笑了。“你这个脑子,比本王见过的建筑师都好用。”
西奥多没有接话。
摄政王又问了那面镜子。西奥多告诉他,镜子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面墙都是。镜框是银质的,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镜子里的影像清晰得不像话,连衣领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摄政王沉默了一会儿。“一面镜子,五百英镑?”
“五百英镑。”西奥多说,“但值。”
摄政王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这个人,花钱的地方,和赚钱的地方,都跟别人不一样。”
西奥多没有接话。
公爵在旁边插了一句:“菲利普斯医生,你那个地暖,能不能装在宫里?”
西奥多看了摄政王一眼。摄政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
“可以。”西奥多说,“但要改造的地方不少。地板要掀开,管道要铺,锅炉要装。工程量不小。”
摄政王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奶茶杯,又喝了一口。
“改。”他说,“你帮本王设计,本王找人施工。”
西奥多点了点头。“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得很。
话题一下子就打开了。摄政王本就喜欢房子、装修这些事,三个人从镜子聊到海外稀罕物,再聊到西奥多新房子的格局、布置。西奥多说了水塔——把煤气厂和水塔建在一起,底层是煤气发生炉和净化器,中层是管道层,顶层是储水箱。摄政王听得眼睛发亮,问了好几个细节。又说了地暖,管道铺在地板下面,热水循环,冬天不用壁炉,脚踩在地上是温的。摄政王靠在沙发上,端着奶茶杯,越听越心动。
“菲利普斯医生,”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房子,本王倒是真想去看看。”
西奥多微微一顿。他原本计划新房子通风到八月再搬进去,可既然摄政王有这个意思,病情又已稳定,他当下便有了新的打算。
“殿下若是不嫌弃,”他语气平稳自然,“不必等到八月。我这几日先把软装和起居用的设施布置好,等弄妥当,殿下私下过来坐坐就好。”
摄政王的眼睛明显亮了。“好!极好!本王不带随从,就安安静静过去看一看。”
公爵也笑着接话:“那我也沾光,一起去见识见识你这装了稀罕镜子的新居。”
西奥多微微颔首:“殿下和公爵肯来,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