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这四个字，用在他们身上刚刚好。
恒达精密在钱志国走后的一周内，接连收到了四家客户的“合同到期不续约”通知。
加上鼎盛的六千万。
恒达年度营收目标一下子缺了接近两个亿。
周总紧急找了三次银行，想追加贷款补上资金缺口。
但银行做了恒达的信用评估——丢了最大客户、行业口碑下滑、核心销售人才流失、财务总监涉嫌贪污，每一条都是减分项。
贷款申请被驳回了。
恒达的账上已经开始吃紧。
模具开了、材料下了、产线排了，但合同取消了，这些成本全变成了沉没成本。
光鼎盛那个项目的前期投入，就压了将近六百万。
六百万，拿不回来。
更要命的是，其他客户减少了订单，现金流开始断裂。
供应商那边也出了问题。恒达的原材料供应商听到风声，开始要求预付款。以前是先供货后结账，现在变成了先打钱再发货。
员工也开始人心涣散了。
项目部老张提出辞职。
“公司明年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跟着耗了。”
赵磊也开始投简历了。
他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喝了酒，跟人说了一句：“林晚走了以后，我就知道恒达撑不了多久了。是我对不起她，没替她说话。”
这话传到了同行耳朵里，又传到了我这里。
我听了没什么感觉。
说话的时候不说，现在酒后说真话，有什么用。
但赵磊后来做了一件事，让我对他的看法稍微改了一点。
他在辞职之前，把恒达所有客户的项目档案整理了一份完整的电子版，发给了我。
附带一句话：“这些客户是你开发的，资料应该在你手里。不管你以后在哪，对你有用。”
我收了。
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他内心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对的。
只是他做不到。
很多人都是这样。知道对的事情，但做不到。
做不到，就只能看着。
恒达的最终走向，比我预想的要快。
取消合同后的第三个月，恒达精密向法院申请了破产重整。
消息出来那天，行业群里炸了。
“恒达不行了？”
“年初还拿了六千万的单子呢，怎么这么快？”
“你没听说吗？就是因为那个六千万才完的。”
“怎么回事？”
“八万七千块钱的报销，把公司搞破产了。”
“你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自己搜新闻去。”
恒达精密的破产重整新闻上了本地财经媒体。
标题是：恒达精密申请破产重整，知情人士称源于一笔“八万七千元的报销纠纷”。
报道里没有点我的名字，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了个大概。
有人在下面评论：八万七毁掉一个亿的公司，不是报销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有人说：当一家公司不把人当人看的时候，它离死就不远了。
还有人说：这个故事应该写进每一个企业管理的教科书里。
我看了那些评论，没有转发也没有点赞。
不需要了。
破产重整的法院听证会那天，我没去。
但陈姐去了。
她后来跟我讲了现场的情况。
周总坐在被告席上，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一半。
债权人代表坐了一排，有银行的，有供应商的，有员工代表的。
法官念完裁定结果的时候，周总签了字。
签完字他坐在那里没动。
赵磊在旁听席上，自始至终低着头。
陈姐说，散场的时候在法院门口碰到了钱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