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年会之后一周，恒达接连出了三件事。
第一件，宏远重工的张总正式通知恒达，今年的采购合同到期不续约。原因很简单：“原来的对接人不在了，你们新派来的人连方案都对不上。”
第二件，永利制造的老陈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一张他和我在鼎盛食堂吃午饭的合影，配文是：“跟对人比跟对公司重要。”
这条朋友圈底下，有七八个共同的行业好友点了赞。
第三件，恒达内部有人匿名向周总投了一份举报材料。
内容是钱志国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许薇的账户，累计报销了超过十二万元的虚假费用，包括不存在的办公用品采购、虚增的差旅住宿费、以及一笔六千多块的所谓“客户招待费”。而这个“客户”，经核实，是钱志国自己的前同事，跟恒达没有任何业务关系。
十二万。
他查我的十一万四，自己偷了十二万。
而且他偷的方式更隐蔽。他不是自己签字报销，而是让许薇以“办公采购”“部门活动费”的名义走账，他在后台审批通过。
一个管制度的人，用制度给自己开后门。
一个查别人违规的人，自己的违规金额比别人还大。
举报材料附了截图、流水、时间线，证据链完完整整。
陈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
“晚晚，有人把钱志国的事捅出来了！材料直接放到了周总桌上，同时抄送了两个副总和集团纪检！”
“谁干的？”
“不知道，匿名的。但材料里有好几张截图是财务系统的后台记录，只有财务部的人才调得出来。”
我知道是谁了。
钱志国在财务部不是只有许薇一个人。还有三个老员工，都是原来老吴带出来的。这几个人一直被钱志国边缘化，分了最差的活，升职加薪全靠后面。
他们忍了三个月。
直到林晚被辞退、六千万合同被取消、行业年会上恒达成了全行业的笑话，他们才动手。
因为到了这一步，他们再不动手，恒达真的要完了，他们自己的饭碗也保不住了。
周总收到举报材料的当天下午，把钱志国叫进了办公室。
关门谈了一个半小时。
陈姐说，中间能听到拍桌子的声音。
出来的时候，钱志国的脸是青的。
第二天，两份文件同时在公司公告栏贴了出来。
第一份：关于免去钱志国财务总监职务的通知。
第二份：关于解除许薇劳动合同的通知。
解除原因：虚假报销，金额十二万一千四百元。
许薇的中级会计职称也被人事部核查了，结果是挂靠的。
她交给公司的那本证书，考试编号查不到对应记录。
学历问题也坐实了。
她出示的那个某财经大学本科毕业证，学校官方回复是：无此毕业生记录。
两个人，一天之内全部清退。
钱志国走的那天，是工作日下午三点。
他自己开车，从地库出去，没人送。
陈姐说，他走的时候车窗关着，能看到他攥着方向盘，双肩在抖。
许薇走得更快。
她上午被通知，下午东西就收完了。
走的时候她路过前台，前台小张用一种从来没见过的冷淡语气说了句“慢走”。
以前许薇在公司的时候，走到哪别人都挺客气的。钱志国的人嘛，谁敢不给面子？
现在钱志国自己倒了，许薇就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