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一下。

    “客户付了钱。但客户同时取消了那笔订单。”

    台下安静了。

    “订单金额是六千万。”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家供应商因为八万七千块钱的报销,丢了六千万的合同,丢了后续三个亿的合作计划,丢了三个核心客户的信任,丢了行业口碑。”

    我看了台下的周总一眼。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信任不是制度条文里写出来的,是人和人之间建立起来的。你用制度去卡一个帮你挣钱的人,你卡掉的不是八万七千块钱,卡掉的是所有客户对你这家公司的信心。”

    “因为客户会想,一个连自己员工都不信任、不舍得花钱的公司,凭什么值得我信任、凭什么值得我花钱?”

    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客套的掌声,是真正的认同。

    因为在场四百多人里,至少有一半做过销售或者采购,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谁没垫过钱?谁没被报销制度卡过?

    区别是,大部分人忍了。

    我没忍。

    我把这个故事讲出来了。

    演讲结束后,有二十多个人排着队找我换名片。

    其中有三个是恒达的竞争对手,直接问我鼎盛的设备采购还需不需要新的供应商。

    我说:“需要。把你们的资质文件发给我,我来评估。”

    他们走了之后,宋明辉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

    “小林,你的演讲比我预想的好十倍。”

    “宋总,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有时候比任何武器都厉害。”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去和其他人寒暄了。

    我站在会场外面的走廊上,喝了杯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总。

    他一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我的名片。

    “小林。”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老了。

    “周总。”

    “你演讲讲得好。”

    我没接话。

    “你讲的那个案例,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听出来就好。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看着我手里的鼎盛集团名片。

    “供应链管理部高级经理。”

    他念了一遍。

    “在恒达的时候,你的职级是高级销售代表。来鼎盛直接成了高级经理。”

    “在恒达的时候,我的职级应该早就不是高级销售代表了。只是从来没有人觉得应该给我升。”

    周总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总,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我想请你......帮忙跟宋明辉说说,恒达的合同——”

    “周总。”

    我打断他。

    “我现在是鼎盛的人。恒达的事,我帮不了了。”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我。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着他斑白的头发。

    “你当时为什么不拦住钱志国?”

    我问了一句。

    “什么?”

    “他查我报销的时候,他在全员大会上拿我做反面典型的时候,他给我下辞退通知的时候。这三次,您为什么一次都不拦?”

    他没有回答。

    “因为拦他就是否定他的制度。否定他的制度就是否定您请他来的决定。您舍不得打自己的脸。”

    我看着他。

    “但最后打您脸的,不是我,是六千万的合同取消函。”

    他的眼眶红了。

    “小林,我是真的后悔。”

    “后悔没用了,周总。该做决定的时候您不做,不该做决定的时候您签了字。”

    我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许薇的学历问题,和钱志国自己审批自己的出差报销问题,您查过了吗?”

    他的脸色又变了。

    “查一查吧。趁恒达还在的时候。”

    我走了。

    回到鼎盛之后,日子顺了很多。

    但恒达那边的消息还在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