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撞邪现场谈恋爱 > 45. 启程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沈青山脸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将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剖得清清楚楚。惊异、犹豫、挣扎混杂在一起,但最终还是对女儿的担忧压倒一切。

    “坐下说吧。”

    沈青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直直的腰像受不住风雪的枯枝一样弯下去,“微信上那个人也是你吧。你为什么这么关注福寿坊?”

    沈渡自然不会实话实说,“我也是受人所托,那个人家里和福寿坊的后人有些关系,所以想问清楚。”

    “后人?”沈青山一怔,好久才开口,“难道她真的没有死?”

    “谁?”

    沈渡直觉沈青山所指大概就是自己,等待他开口的几息间,汗水从掌纹里钻出来,焦急像藤蔓缠紧心口,抗拒又如刺扎在喉咙——原来“近乡情怯”四个字,是这样又热又疼。

    “福寿坊主人的小孙女。”

    果然是自己。

    所以说,前世自家就剩下自己这一个血脉,甚至更糟,满门皆灭,到底是谁和自家有深仇大恨,那个人现在又在哪里。

    见沈渡没回话,沈青山又接着说下去,“当年我家和福寿坊一直合作,福寿坊的主人姓盛,做殡葬三十多年,在双桥很出名,可惜女儿早亡,女婿又到外地再娶,他只能一个人把孙女拉扯大。”

    他说着似是想到自己相似的境遇,声音有些哽咽,“都说盛家孙女很懂事,从小就帮着外公干活,到十八九岁的时候被隔壁镇大户看上要纳她做妾,她和她外公都不肯。”

    “隔壁镇大户也是做殡葬的吗?”从前大户家垄断技术,常常以纳妾的方式留住有手艺的女人,这种事情也并不少见。

    曾经闪回过的破碎画面此刻又浮现在沈渡眼前,她没有前世的完整记忆,自然也没有对外公的浓烈感情,但听沈青山的讲述,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酸。

    “不知道。”沈青山摇摇头,“只知道那大户势力极强,还和官府有来往,最后竟然一把火烧毁福寿坊,盛老爷子葬身火海,小孙女也不知所踪。”

    是自己连累外公,也让福寿坊毁于一旦,沈渡没想到真相既然这么简单,她也不相信真相会这么简单。

    “仅仅是因为纳妾未成就纵火杀人,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我也觉得很奇怪。”

    沈青山抬头看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不仅是纵火,连带着和福寿坊合作的几家店,都接连出事,有的孩子胎死腹中,有的外出他乡的子侄横死,有的房梁突然倒塌砸死卧床的病人,也包括我们沈家,所以……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我们代代从小就被教导千万不要再提起福寿坊。”

    被自己连累的原来还有这么多人,不,这些人也好外公也好,都不是被自己连累,是被那个所谓的大户害死。沈渡轻轻摇头,强压住翻涌的心绪,此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何至于如此极端。

    “谢谢您说这些。”沈渡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拳,既然今生命运指引她走到此处,她就要一查到底,为自己,也为那些不该死的人,“您知道福寿坊的地址吗?”

    沈青山答得很干脆,这个曾给沈家带来巨大痛苦的地方他很难忘记。

    “沈知的事情……”

    “我来。”

    赵月已灰飞烟灭,留下的阴气也难成气候,之前说得那么严重只是为让沈青山说出真相。

    沈知躺在病床上,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灰青色,屋里比外头冷很多,她微弱的呼吸间隐约能看见白气。

    沈青山快步走到床前,弯下身子喊着女儿的小名,丝毫回应都没有。

    “她听不见你的声音。”沈渡没多看,直接扣住沈知的冰凉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触手寒气刺骨,脉象弱得像随时会断,和她预想的一样,“阴气被注入她的经脉,在扑她的心火。火再弱下去,魂魄就会留不住。”

    沈青山不懂这些,听到留不住三个字吓得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把阳气渡给她,把阴气逼出来。”沈渡边说边摁住沈知内侧手腕横纹往上约三指宽的内关穴,又顺着按住掌根与腕横纹之间的大陵穴,“阴气入体,先堵经络。”

    合谷、劳宫、内关,一路推到曲泽,深夜电脑上的资料用在眼前活生生的人身上,沈渡一边轻声念咒,一边在脑海里回忆,一步都没有错。

    “她在说话!”

    见沈知眉头紧皱,嘴唇上下翻动,发出细微的声音,沈青山忍不住激动地叫出声,“她是不是……”

    沈渡竖起食指比在唇前,让沈青山又硬生生把话咽下去,“她一直在念一个名字,只是现在阴气被我逼出大半,她阳气渐渐复苏,你才能勉强听见。”

    不知道赵月和沈知是如何相识,又和她说过些什么,或许并不是赵月缠着沈知,而是沈知也不愿意它离开。无论是人是鬼,是好是坏,能找到和自己境遇相同、情感相通的另一个存在总会让人想珍惜。

    可惜,人鬼殊途,邪不压正。

    沈渡指尖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寒意,她没抬头,力道不减,额间渗出一层薄汗,口中念着赵月的名字,一遍比一遍快。

    在她快要脱力前,沈知的脸色终于恢复红润。

    “再过一个小时,她就能醒过来。”沈渡不知道此事过后,沈知会不会怀念赵月还在的日子,但她也无心关心别人的因果。

    她已经从沈青山身上得到想要的——双桥镇柳岗乡101号。

    ————

    “我要去双桥镇找福寿坊的遗址,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沈渡认定前世的白随一定和福寿坊有关系,否则他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小区里,帮着自己解决蛟的事情,又手把手带着自己走上现在的路。

    他可能就是外公供奉的狐仙,或许当年的事情他也知情,因为未能保护他们而愧疚,所以今生才守护在自己身旁。

    “你……有福寿坊地址啦?”白随将信将疑,他只想还清盛明的情谊,没想到沈渡这么执拗,非要掘地三尺弄明白前世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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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的过往。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沈渡冷冰冰地说,又靠近一步,把白随逼到墙边,“你早就知道福寿坊?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有点吓人,白随像泥鳅一样从沈渡面前滑过去,“我不告诉你肯定有我的原因,你干嘛这么凶。”

    “因为我想知道我外公惨死的真相。”

    沈渡没心思和白随兜圈子,况且还不知道自己和他哪个知道的更多。

    听完这句话,白随整个人僵在当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明明记得别人和他说……也是,谁会把这种真相告诉自己。

    “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眼神黯淡,到如今,他不打算再瞒下去,师父和盛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教他成人,一个教他做人。

    如果盛明死的不明不白,自己就算能成仙又有什么意思。

    “盛明,也就是你外公,前世把我供奉在堂中。”白随心情沉重,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我替他解决偶有上门的孤魂野鬼,这样的日子过去几十年。你十岁那年,我母族遭难,百年来也就只有我一个修炼成人的,我不得不赶回去,二十年后,我回到双桥,他们都说你外公是寿终正寝,你也远嫁他乡。”

    别说二十年,就是两天也足以让一切物是人非。沈渡眼眶发红,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不该质问白随,可忍不住,“你就相信了吗?”

    “我……”

    复杂的情绪将白随淹没,他恨不得变回原形,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把自己圈起来——这是他从前痛苦时最爱做的,那时候盛明会耐着性子把他“打开”,“对不起。你和盛明到底……”

    “据沈青山所说,事情很简单,一个隔壁大户看上我,我誓死不从,他就纵火杀人。不过他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葬身火海。”

    经过一夜,她还是不能平静地说出一切。

    “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白随和沈渡想的一样,但他又没有丝毫线索,“不管是谁,我都会和你一起找出来,替盛明报仇。什么时候去双桥?”

    “明天。”

    沈渡早就买好四张明天上午的高铁票,还有两张是宁栩和陆还明的。

    宁栩不会不愿意陪自己,至于陆还明,叫出自己的名字就和自己有逃不开的羁绊,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沈青山没有拒绝自己,陆还明也不会,她也不允许。

    还没等沈渡去找宁栩说去双桥的事,他先发来微信约她在街心公园见面。

    “这个公园是八十年代建成的吧,怎么突然要去这里。”

    沈渡穿的很随意,白色吊带外搭灰色针织外套,晚上气温下降,穿这个刚刚好。和她比起来,宁栩的打扮正式很多。

    米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外头是件薄款的浅驼色风衣,袖口平整地扣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银色表带,站在门栋口,清清爽爽得像一颗白杨树。

    “因为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