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的脸上浮现出狞笑,她享受这一刻,享受猎物在死亡边缘的颤抖。
就差那么一点,它的表情变得极为扭曲,裂开的嘴角抽搐着往回缩,整只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即便它很想让刀尖刺破宁栩的心脏,刀还是不受控制的坠落到地板上。
沈渡一直盯着赵月的动作,数着自己的心跳,这一刻心才落下来,“收,趁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跟着你的来。”宁栩顺着沈渡的牵引压低重心,掌心一翻,将赵月的气压引入绳身。
沈渡借力上提,膝盖砸向地板,掌心拍向地面。红绳被她这一压,从倾斜变成水平,绳身中循环加速的气流骤然逆转,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赵月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源源不断冒出黑气的手上出现一个空洞——她压下去的气,被红绳转过一圈,加倍砸回她自己身上。
“继续。”
见赵月反应过来,宁栩催促着沈渡加快速度,“你可以多用点力,我承受得住。”
一提一压,气在梯度差间流转,尽数回到赵月身上,它整个鬼影都开始往外泄气,但它不想撤手,它在赌是自己先灰飞烟灭还是他们先受不住。
半小时过去。
宁栩跪着的膝盖磨出血,背后的刀口早已凝成褐色的痂,每一次翻转掌心引入气压,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刮他的骨。
沈渡的手腕已经酸得失去知觉,红绳的勒痕、朱砂的烧痕层层叠叠,每一次“收”都要竭尽全力。
赵月状况更差,黑气从七窍中不断涌出,整个身子只剩下一层淡不可见的阴影,“你们以为你们做的是正义吗?”
它预感到自己很快就要从这个曾让它幸福,但更多的是痛苦的世界彻底消失,“在我被冷水浇透的时候、在我被逼到厕所隔间的时候、在我被那些难以启齿的词语侮辱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正义在哪里?”
赵月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消失时,它的身体也完全消失。
沈渡和宁栩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着它消失不见。
这明明是自己想要的,但沈渡心里一点也不畅快。
“十几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呢。”宁栩能看出她的失意。
“是,但这样的事情现在是不是还在各个角落发生着。”沈渡不后悔今晚的一切,只是忍不住想象赵月最后说起的画面,“有些事情我们没办法解决的。”
“各司其职,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
宁栩刚入行的时候也曾这样怀疑过自己,但后面看见一张张因为他而笑起来的脸,就再也没动摇过。至于沈渡,她只是需要点时间。
“嗯,至少陈池能醒过来,明远市的初中生也能真正做个好梦。”赵月消失后,沈渡情绪渐渐放松,疲惫似潮水般涌来,“或许报应会降临到霸凌者身上,只不过这不是你我的职责。”
俩人手腕间的红绳承受了太多的压力,终于无声地断裂,沈渡的意识也逐渐模糊,昏昏沉沉的再次闭上眼。
沈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到了窗帘边缘。
她意识还有些发沉,但睡得很好,整个人被她熟悉的味道包围着,很安心。
空气中还有一股沉香味,那是来自宁栩的,在这个房间里奇怪的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好累。”沈渡偏过头,轻声说道。
宁栩躺在她身侧,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很轻,很沉,腕上还系着那半截红绳,断口处毛茸茸的,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沈渡没动,就这样躺着,看着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里也微微皱着,看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做某个不太安稳的梦。
五分钟过去。
宁栩的睫毛微微颤动,瞳孔还没聚焦,就撞上沈渡的视线。
“你醒了。”宁栩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本打算半夜就走,没想到耗费太多精力,竟然一觉睡到现在,比沈渡醒的还晚。
自己和沈渡在她家同床共枕了一夜,宁栩意识逐渐清晰,低头看了眼缠在两人之间的薄被,撑着床垫想坐起,手臂一软,又跌落回去,“你醒多久了?”
“没多久。”
沈渡翻身平躺回去,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宁栩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处正发生着让他羞愧的变化。
他不敢再贪恋此刻的温暖,翻身下床,祈祷沈渡不要看出他的异样。
“你饿不饿,”他背对着沈渡,声音有点哑,“我去给你做个早饭。”
沈渡洗漱时就能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香味。
煎锅滋滋作响,黄油融化的香气混着黑胡椒的辛辣漫出来。宁栩站在灶台前,围着helloKitty的粉围裙,背对着她,袖子卷到小臂。
“马上就好。”他没回头也能感觉到沈渡的存在,“你先坐着歇会儿。”
“你经常做饭吗?”
沈渡凑上去,看着另一个锅里的鸡蛋边缘慢慢卷起焦黄,烧水壶里热着牛奶,“动作很快呢。”
“一个人住总要学这些的。”宁栩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主人称赞的小狗,要是有尾巴应该会忍不住晃起来,“不过你不用学,以后……”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以后会有人帮你做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母亲之外的人替自己做饭,沈渡将盘子里的牛排和煎蛋一扫而空,倚在客厅墙上看着宁栩认真刷碗的样子,脑子里浮现出贤惠两个字。
她准备和宁栩一起去看看陈池,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周珏拿着两个大快递站在门口。
“快快快。”周珏喘着粗气,一把把快递摔到客厅里,“我给阿福买的新玩具和餐包,好重!”
“你还亲自来一趟?”
“是啊,我来感谢你。”周珏神神秘秘地环顾四周,“周琦没事啦,今天特别正常,班上其他同学家长也这样说,还有陈池也醒啦,我知道肯定是你的功劳。”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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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刚想开口搪塞,就又被周珏打断。
“你不用跟我解释,各人有各人的职业路径,我懂的,不过那天照片里怎么没有见到宁栩学长?他接受你做这个吗?”
下一秒,她的问题就得到了回答。
“你好。”
宁栩扫完地,把扫把放回到阳台上,刚走到大门边一抬头就看见周珏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他总不能装瞎,只好硬着头皮打声招呼。
“你好你好。”周珏愣愣地回答,没想到宁栩学长居家的样子比在教室里一本正经的样子更帅,更没想到他会一大早上从沈渡家走出来,“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我马上就走。”
沈渡没办法怪周珏多想,任何人撞见这一幕恐怕都会往那方面去想,尤其是自己和宁栩之间已有“铺垫”。再说,周珏想象的也没错,自己是和宁栩睡在同一张床上一整晚,只是没有发生关系而已。
“我和沈渡不是……”
周珏一溜烟跑开的背影不听宁栩解释。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吧。”宁栩关上门,跟在沈渡身后下楼,手上还提着两袋垃圾,“我不想让她误会。”
其实他还有那么一点私心,让周珏误以为他们是情侣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所有人都这样以为,陆还明也就没有能介入的余地。
或许在有些事情上,不需要那么高的道德感。
————
“你还没搞定宁栩。”乔六坐在红木雕刻的龙头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还明。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李晏气势越来越嚣张,陆还明那边又半点动静都没有。
“是。”
他现在知道沈渡就是阿寻,自然没有必要再听乔六的差遣,用乔六的话来说,反正自己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狗,“今天我是来通知你的。”
陆还明头也没抬,拽下脖子上的骨牌扔到地上,“以后别再找我。”
“怎么?”乔六眯起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遇上喜欢的姑娘,准备金盆洗手?”
喜欢沈渡?
陆还明走出很远还在想乔六的话,他从小没有对任何事物产生过喜欢的情绪,有的只有“在意”,在这些在意的人或事中,最为突出的就是沈渡。
那或许就是喜欢的吧。
喜欢又能怎么样,陆还明想起沈渡为宁栩担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难道还要他去和宁栩争?他不会争东西也不会争人,只会抢,杀死宁栩再把沈渡抢过来,这个方法显然不适用。
路过明远附中时,他听见几个初中生兴奋地交头接耳。
“昨天晚上梦见我去东京迪士尼呢,米奇米妮就跟真的一样。”
“我梦见我班上历史老师掉进厕所爬不起哈哈哈哈哈,沈知学姐说的果然有用。”
“下次我再多滴点血,听说会更真实。”
……
“不是说搞定了吗?”陆还明站定脚步,眉头微蹙,打开沈渡的聊天框,“难道宁栩真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