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月照寒刃 > 23. 师妹
    温寂月目光锁定站在船头的书生,他一身文士服被江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出一点紧实线条。

    温寂月眯了眯眼,那书生身形看似文弱,但衣料下隐约的轮廓却透出几分习武之人才有的紧实。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正准备转身回船舱,却听见一阵吵闹声从一层传来。

    “臭小子!今早是我们放你一马,你倒还敢来挑衅老子?你们都给我上,杀了这个小子,为钱骄报仇。”

    温寂月听出这是钱安的声音,疑惑这飞沙堡的人为何也会上了船,且谁让一直畏畏缩缩的钱安如此抓狂?

    又一道年轻点的声音响起:“我都说了没杀你那宝贝师侄,你门下弟子一直斜眼看我,我很不爽啊。”

    温寂月听出这声音是长生堂那位师弟的声音,颇有些无奈。

    这个人行走江湖,未免太会给自己招揽仇敌。

    她正要转身下楼,却听破空声响起,一柄短剑破空而出,直冲那书生的面门而去。

    书生展扇一档,用扇骨格开短剑——这是在遇见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温寂月瞳孔微微凝起,那书生格挡的动作干净利落,绝非寻常文士所能做到。

    短剑被格开之后,在空中翻转一圈,又稳稳落回师弟手中。

    钱安脸色铁青,耳畔有一道血痕,显然是刚才躲闪不及被那短剑划伤的。

    “好好摸摸你耳朵上的伤,比对比对,你那师侄是死在我剑下的,还是你们被人当枪使。”那声音带着点倨傲:“别让你们飞沙堡的弟子当了冤死鬼,还来寻我的晦气。”

    “师弟,慎言。”一道温和却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响起。

    上这一艘船的,都是江湖之人,见此形势谁也不多言,自顾自地在温暖的船舱里喝酒吃饭。

    “小兄弟,你这火气还真是大,想来是雍州多瘴气,连带着人也燥热了几分。”此言一出,船舱里,甲板上的人俱是一凛。

    书生却是自顾自摇着扇子,眼神掠过船上众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雍州?这俩小子,莫不是那长生堂的弟子?”

    “长生堂的人?”

    “长生堂内的人俱是好杀之人,在江湖上恶名远扬。”有人一拍桌子,拔出背后的大刀,怒目而视:“这两个贼子,不好好待在你那雍州,来我们蜀州做什么?”

    “做什么?”那师弟嗤笑一声,将短剑在指尖转了个花,“长生堂出,自然是来取人性命的。”

    短剑直指方才书生的喉头,书生掠地后退,一拍船舷,借力翻身跃上桅杆横木,衣袂翻飞间,竟稳稳立在了高处。

    他低头俯视下方众人,扇子轻摇,“取我性命?在下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何德何能上了长生堂的名单?”

    “刚接的单子。”那师弟嗤笑一声,跟着上了桅杆,短剑在手中一晃,寒光闪烁:“有人要买你性命,一两白银。”

    那书生本听见这师弟半真半假的话,本就惊疑不定,乍然听见自己性命只值一两白银,不由得愣了一瞬,目光里多了一丝狠厉。

    “狂妄!”他怒喝一声,再没有了刚才气定神闲的模样,扇子一合,直取那师弟咽喉。

    “你才狂妄!”那师弟身形一摆,一只手勾住桅杆,整个人如猿猴般灵活地荡开,短剑顺势一撩,直取书生手腕。

    书生收势一转身,躲开那一剑,扇子“啪”地展开,扇骨间寒光一闪,竟暗藏利刃。

    师弟冷笑一声,短剑一抖,剑尖直抵扇面,竟凭借一股蛮劲,将书生掼在甲板之上。

    书生被这力道震得吐出一口血,趴伏在甲板上,听见利刃破开周身空气的声响,撑地翻身躲过。

    师弟一剑没刺中,又紧跟而上。似乎真如他所言,有人要买这书生的性命。

    可是他又说是才接的单子,这船上这些人,又有谁是买主?

    书生心中念头急转,目光扫过船舱内众人,却见一层大堂深处,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始终端坐不动,只静静缀饮着杯中清酒,仿佛周遭的厮杀与他毫无干系。

    书生心头一凛,大喊一声:“贺怀云?你买凶杀人?”

    温寂月听到这个名字吗,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隐在船尾货物后,仔细观察这位书生的招式,身法灵动,扇子也颇有章法。

    是襄州一带的招式。

    “大叔,你这口尖牙还真是爱攀咬别人。”贺怀云终于转身,脸上依旧挂着不咸不淡的浅笑。

    “我今早不过是在阁楼上点出了飞沙堡钱骄死去的疑云,你现在就着急买凶杀人?”他吐出一口血沫,冷笑着说。

    “莫不是,那青云······”书生话未说完,周围人就听一声惨叫。

    “爱攀咬,就把这口尖牙敲碎了。”那师弟扯住书生衣领,出手狠绝,让刚才拔刀而出的那位大汉都惊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痉挛。

    长生堂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声名鹊起,是有其道理的。

    “小公子,小公子。”几声急切的呼喊,让众人重新呼吸起来。

    温寂月浑身一震,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女子焦急地站在二层栏杆旁,见那年轻师弟住手,便着急地飞身下了甲板。

    “还请小公子留此人一命。”女子声音清脆,手里握着长剑,却没有敌意。

    那师弟眉头蹙起,“这位姑娘,你知不知道长生堂的规矩?接了单子必须完成,若是不完成,我要挨罚的。”

    “那,惩罚是什么?”那姑娘亦是轻纱覆面,闻言有些踌躇,猜测此等凶恶门派,里面的惩罚莫不是断手断脚,或者直接以死谢罪?

    “扣赏金的两倍钱呐。”师弟紧了紧那人的领子,书生面色有些发白,吐出一口血沫。

    “什么?”那姑娘不敢置信,但是看他的脸色不像撒谎,便从腰间精致的荷包里取出两锭银子:“那我替公子出了这银子,你将这个人交给我。”

    温寂月眉头微微一皱,将手放在剑柄之上,提心观察着那师弟的神色。

    却见他眉头本皱着,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那姑娘几眼,又松开眉头,将那书生往前一递,交给那姑娘。

    “好说,拿钱办事。”他将两锭银子揣进怀里,转身便走,脸上带着欢喜的笑意,一点也不见刚才的凶神恶煞。

    温寂月松了一口气,靠在木板上。

    仔细打量了那青衫姑娘几眼——比之前沉稳了一点,却也沉默了许多,似乎有许多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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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月余不见,罗知痕便消瘦了一圈。

    温寂月手指蜷了蜷,终究在罗知痕抬头时,又往阴影里藏了藏。

    师父和师娘不会让罗知痕独自下山,这艘船上一定还有其他青云派的弟子。

    知痕向来敬重温寂月,对温寂月言听计从,因此也对温寂月格外依赖。

    温寂月不愿与从前熟悉的人相见,她心中隐隐觉得,唯有自己隐姓埋名,才能拨开一切迷雾,找到所有疑云的答案。

    月余前温寂月携师弟师妹围剿魔教,是谁在散布假消息,玄岳门是此事的幕后主使,还是只是一个推手?

    还有——也是一直让温寂月辗转反侧的一件事。

    陆观行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这八年里没有回青云派,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甚至投身魔教,与温寂月刀剑相向。

    温寂月垂下眼眸,手掌慢慢抚上喉咙,那颗药丸,是他亲手喂她吞下的,阴差阳错地勾连出她体内潜藏的寒毒,让她寻到了一丝生机。

    这是陆观行刻意为之?或是无心之举?

    江风拂过她的面纱,掀起一角,露出她清瘦的下颌。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罗知痕背影上,掩去眼中一抹复杂的神色。

    月色下,不具名的剑柄微微泛着冷光,温寂月将黑布拉长一些,将这柄剑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姑娘,为何事心忧呢?”轻快的嗓音从头顶响起,温寂月朝上看去,就见景流霜趴在船舷边,歪着脑袋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温寂月向他投了一个无聊的眼神,淡淡道:“无事。”

    待温寂月回到船舱,景流霜便跟了进来,自顾自地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看她:“你师妹要那书生做什么?”

    温寂月觑了他一眼,看他滴水不漏的样子,有些无奈却还是回道:“他该是发现了书生在刻意牵扯青云派,想从他口中问出些线索来。”

    温寂月说完,见景流霜挑眉点头,又有些不想看见他如此了然于胸的模样,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撑着下巴问道:“那小师弟说船上有人花一两银子买书生一命,这人会是谁呢?”

    “真想知道,毕竟也算是在我瞌睡时递了个枕头。”温寂月语气缓慢。

    景流霜微微哽住,这船上与那书生有怨的当属一个贺怀云,认识那书生的当属自己。

    他既不想承认,也不想将此事扣到贺怀云头上,便只含糊道:“估计是那书生自己招惹的仇家,与旁人无关。”

    “如今那书生落入你师妹的手里,便也不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景流霜说着,兴致颇高地说:“不若我们在下一个渡口下船,换走陆路,避开这江上的风波。”

    温寂月没有立刻答话,撑着下巴,目光透过摇曳的烛火,落在景流霜的脸上。

    景流霜渐渐红了脸颊,伸手挡住温寂月打量的目光,软了一点声音:“好不好?”

    “可以。但是我不喜欢做一件事不去追根究底。”温寂月收回目光,“我不便出面,只能劳烦你去撬一撬那书生的嘴了。”

    景流霜郑重抱拳点头:“定不负所托。”

    温寂月看着他的模样,点评道:“小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