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月照寒刃 > 22. 具名
    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在为他们丈量前路。

    回到客栈,温寂月推门而入,忽地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对景流霜道:“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前往襄州。”

    景流霜闻言点了点头,“好。”

    第二日,天色明昧间,温寂月便听见窗下街道上的争吵声。她翻身起床,随意披了一件衣裳,推开窗扉,只见昨晚飞沙堡那个中年人拦住长生门那两名弟子去路。

    他眉眼间满是阴霾,眼里俱是红血丝,看起来极为恐怖。

    长生堂昨晚与飞沙堡发生过口角的那位弟子脸上都是不耐的神色,“让开!你们飞沙堡的人死了,关我何事?”

    那中年人咬着牙,声音沙哑:“昨夜你与我师侄起过争执,今早他便横尸街头!今日你还匆忙想走,不是心虚是什么?”

    那年轻弟子闻言哼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剑在手上把玩了两下:“呵,昨晚你那师侄出言不逊,教训他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那短剑极为精巧锐利,可见是出自名家之手,剑柄上缠了一圈红绸,也挡不住这柄短剑的凶光,他漫不经心地将剑尖对准中年人,“怎么?你们敢来质问我,却不敢去质问贺怀云?”

    那年轻弟子将话挑明,中年人的面色顿时一僵。

    飞沙堡在西南本就算末流门派,堡内稍稍出色的便是昨晚那个大汉,钱骄。

    如今人死了,他们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只能凭着一腔怒气四处攀咬。而墨衍宗立足于西南,门下弟子多疯子,行事乖张,从不讲理。

    那中年人名叫钱安,是飞沙堡钱骄的师叔,武艺平平,只是飞沙堡的一名教习。

    他此刻自然不敢与贺怀云对峙,而这两名弟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那位师兄的武艺看不出深浅,这位师弟虽武艺高于他们飞沙堡的几人,却性格张扬,不懂收敛。

    “贺怀云,他是墨衍宗宗主独子,素来孤高自傲,且有“连山公子”之称,在西南一带声明赫赫,又岂会与我等小人物计较?”

    钱安话越说越大声,仿佛是在给自己底气。

    他并不是真心想要找出那个杀害钱骄的凶手,只是需要给飞沙堡堡主一个交代。钱骄死得不明不白,若他空手而归,堡主定会迁怒于他。

    眼前这两名长生堂弟子,虽未必是凶手,可是却是钱安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替罪羊。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不远处阁楼上传来扇子展开的声音。

    “钱兄啊,以前这连山公子不爱与人计较,可是昨晚你家那位师侄可是当中责骂了他的前妻呐。”

    昨晚那个清癯书生用扇子敲了敲眉骨,语气惋惜道:“温寂月棺椁都下葬了多久,他还穿着一身白衣,你说他会不会计较?”

    那书生话音刚落下,钱安脸色就变得刷白。

    他不想在此地惹上墨衍宗的人,可是退一步,便是将飞沙堡的面子丢光了。

    “钱安前辈,我与师弟不过途径此地,与你飞沙堡无冤无仇。何必非要与我们为难?”

    那位师兄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若执意要诘问我师弟,可将证据摆上桌面,我们自会奉陪。”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若无凭据,恕不奉陪。”

    师弟见师兄发话,勾唇一笑,手中短剑在指尖转了个圈,横扫过钱安的下巴,语气里带了点玩味:“不敢?那就滚!”

    钱安面色铁青,抬眼看了看阁楼上的书生一眼,又看了看面前这对师兄弟,终究是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那书生在阁楼上轻轻摇着扇子,目送钱安一行人走远,才慢悠悠地合上扇子,下了阁楼。

    温寂月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目光一直凝视着阁楼之上的人,从那书生发话时,她眉间便微微蹙起。

    这个书生在昨晚在酒肆时便暗暗引导那钱骄说些不该说的话,今日又在这场对峙中适时提到贺怀云与温寂月的旧事。

    看似是在为那两位弟子解围,却又将矛头指向了贺怀云。

    居心叵测。温寂月垂下眼帘,关上窗子,靠在窗边闭目沉思。

    笃笃笃。

    门口响起规律的敲门声,温寂月依旧淡淡地回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端着朝食的景流霜。

    温寂月抬眸看着他,思量片刻后说:“昨晚在酒肆里,你可有注意到那个书生?”

    景流霜将食盘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注意到了。”

    依旧将筷子都码放得齐整,才抬眼看向温寂月:“那人只说了两句话,却将钱骄原本不敢说的话引出来。”

    “今早在这闹市里又将祸水引向贺怀云,用意很明显。”

    温寂月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他在针对贺怀云?或者,墨衍宗?”

    景流霜见温寂月迟迟没有动筷,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碟子上,温声说道:“你如果担心,吃完了我们便从码头走水路。”

    温寂月不明,将小笼包放进口中,鼓起腮帮看了景流霜一眼。

    “刚才我上楼梯时,从二楼过道窗口看到那书生往码头方向去了。”

    温寂月几口咽下包子,起身去屏风后将衣裳换好,提着陨铁剑走到桌边:“走,去码头。”

    景流霜却又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仰视着温寂月,眼里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却又让温寂月看不清明。

    “走水路会慢一些,你就······”

    景流霜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悔意,两个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看明白对方的心思

    “算了,走吧。”景流霜松开手,起身推开门,语气又恢复了原来的平淡。

    直到两个人走到码头,温寂月才隐隐明白景流霜刚才为何犹豫。

    这景流霜不会以为自己担忧那书生对贺怀云不利,所以急着去查清书生的底细,以至于宁愿耽搁时间也要走水路吧?

    温寂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景流霜,安抚道:“那书生心思不纯。”

    “如今西南门派处在风口浪尖,不能放任他在暗中搅动风云。”温寂月说着停顿一下,颇为赞许地说:“没想到你年龄尚小,却已有了为江湖除害的觉悟,这样着急想要赶往襄州查清玄岳门之事。”

    “不过我们走水路,能避开西南弟子,方便我们隐匿踪迹。”她难得仔细解释,“他们虽没见过你的真容,却也远观过你的身形,习武之人向来敏锐,还是避开他们为好。”

    景流霜愣住,反应片刻才明白温寂月的意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木头。”他低声说了一句,逃不过温寂月的耳朵。

    “乘船需要准备木料吗?”温寂月一脸认真地问道,“没听说过呢。”

    景流霜深深叹了一口气。

    码头上只停着一艘船,过往的人都挤在岸边,等着递了银子上船。

    而此刻码头除了那位书生,先前那两位长生堂的弟子也在此处。师弟的目光本来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人群,一见到温寂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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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流霜,立刻挺直了腰背。

    目光闪烁地看了看旁边的师兄,师兄也注意到了温寂月和景流霜,微微挺起胸膛。

    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他拍了拍师弟的背,低声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只是那刻意回避的姿态反而更显刻意。

    温寂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和那两人认识?”

    景流霜将温寂月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压低声音道:“我不认识他们,倒是我害怕他们认出你。”

    温寂月闻言摇了摇头:“我并未下过山,这几年上蜀山的人我都打过照面,他们二人我并无印象。”

    她顿了顿,将心间那点疑惑按下。

    “那便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对一切都好奇着。”景流霜漫不经心地说,“不必在意。”

    温寂月那点疑惑又被他的轻描淡写勾起,她深深看了景流霜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排队上了船,这艘船只专供出行,分为上下两层,可是这一次渡江的人数多,船舱便没有那么充足。

    为了不引人注目,景流霜并没有用银子包下最好的船舱,温寂月只得和景流霜挤在一间寻常船舱里。

    温寂月和景流霜择了船舱,推开木门,里面的空间不大。

    两人放好包袱,便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的江水茫茫,两岸的青山倒映在碧波之上微微晃动。

    “这艘船沿途会在几个渡口停靠,最后抵达清溪渡。若要前往襄州,便只能在那里换乘另一艘船南下。”景流霜低声说道,目光却落在窗外,仿佛在估算着航程。

    温寂月明白景流霜的意思:“若要查清那书生虚实,只能在船只抵达清溪渡之前,寻个时机试探他。”

    景流霜点点头,道出时间:“大概五日的航程。”

    他收回目光,看向温寂月搁在桌上的陨铁剑,剑身裹着严密的黑布,只露出一截剑柄。

    “这把剑,你还没取名。”景流霜几乎是笃定地说。

    温寂月原本的目光放在岸边青山里的花树上,闻言目光微微一顿,以至于那株长势繁茂狂野的杜鹃花树,在自己的视野里模糊了一瞬。

    她索性将目光收回,放在那把剑上。

    其实那日的飞沙走石、刀光血影,在温寂月的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记忆里鲜明的唯有那一双眼睛。

    那个人跪在崖边,他的身后是铺开的天光,可是他眼里的痛苦太过灼人,以至于温寂月每每回想之时,心间都像被烙铁滚过。

    温寂月暗叹,自己对待那人的事情还是没有长进,依旧会不自觉地逃避,像一个遇事不决的孩子。

    她不会计较景流霜对她有所隐瞒,因为她也有不愿意细说的心事。

    “不具名。”温寂月将那柄剑往里推了推,不愿在它身上多作停留,“就叫它,不具名。”

    景流霜闻言,目光在她有些彷徨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轻笑一声:“不具名,倒是个好名字。”

    “我打了许多兵器,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给自己的剑取这样的名字。”

    温寂月没有接话,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

    船只不急不缓地往前行驶,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景色缓缓变换,青山渐远,江面愈发开阔。

    夜色渐沉,温寂月戴好面纱,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倚着船舷,看一层甲板上来往的船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