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月照寒刃 > 8. 伏击
    穿过剑门关断崖隘口,山势由峻险转为平缓,山林渐渐稀少,浅塬荒坡接连陇地。

    几人又行了十日,沿路的草木更为稀疏,视野却也随之更开阔,即使骑在高头大马上,也只能看见不远处连接天际的一线戈壁。

    丰州属于边塞城镇,这里夜晚的星空格外清亮,银河斜斜垂在戈壁尽头。

    入夜的晚风卷着细沙蹭过城边的胡杨林,温寂月等人在城外勒住马缰,依照前几日收到的传书,寻往武寻惜与罗知痕落脚的客栈。

    这边的屋舍大多以黄土夯墙筑成,屋顶铺满了枯黄的芨芨草。

    掀开厚重的门帘,牛羊肉的荤腥味混着边疆烈酒的味道扑鼻而来。

    坐在粗陋柜台里昏昏欲睡的掌柜听见响动抬起眼来,就见十几个年轻男女走进店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可是眼神却又明亮得像是戈壁上初升的星子。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掌柜一个扭腰就出了柜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热络。

    这几人一看就是江湖人,衣着打扮皆是出自名门,自然不差钱。这小客栈因为地处边陲,平时鲜少有这般齐整的江湖客光顾,掌柜心里乐开了花,因此忙不迭上前为几人擦干净了最靠前的几张桌子。

    温寂月扫了一眼客栈的布局,心下微沉:武寻惜与罗知痕若是在此处,早该出现。

    他们十几人怎么说人数也不算少,那两人皆是心细如发的人,不会发现不了。

    温寂月与身旁胡肃递了一个眼神,胡肃会意,不动声色地将江福渺与其余人护在身后,自己则踱步至柜台前,佯装点着酒菜,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住店。”温寂月将钱袋子递给掌柜,又说:“前几日有没有一男一女前来住店?”

    胡肃在一旁补充道:“男子年长一些,女子约莫十六七,两人皆穿着青色劲装。”

    掌柜立马就答:“有的有的!”他笑着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子,“那两位客官······”

    说着他不知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犹疑,笑容突然滞住。

    他忙不迭将手中的钱袋塞回温寂月手中,又扭腰回了柜台之后。突然和柜台前的胡肃对上眼神,他又干咳几声,欲盖弥彰地翻了翻账册:“那两人只住了一晚,就离开了。”

    破空声骤然响起,温寂月侧身躲过一只飞镖,她看了一眼那飞镖顶端泛着的幽幽绿色,下一刻温寂月骤然拔剑,将紧邻身后而来的第二枚毒镖击飞。

    胡肃抽出腰间长刀,刀光如雪劈向阴暗处木梁上埋伏着的黑衣人,刀锋过处木屑纷飞,一名黑衣人闷哼坠地,却不死心地翻腕甩出一枚淬毒飞镖,直取江福渺咽喉。

    胡肃刀未收回,见状一蹬地纵身横拦,收回长刀狠狠撞飞那枚毒镖。

    木窗轰然碎裂,寒光卷着外面的风沙扑入大堂。数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掠入,身手快得惊人,刀光剑影瞬时交织成网,直逼温寂月等人。

    温寂月他们虽连日奔波,但是身手却不减分毫,出招凌厉如电。

    苏辛斋的三人擅用长鞭,此处狭隘,于他们而言反成掣肘,他们便携着江福渺退出客栈,于客栈外空旷处围困了三名黑衣人。

    而堂内的温寂月剑峰一转,挑开了逼近寒积谷弟子的弯刀。

    孟还照正要道谢,就被温寂月一掌拍开,那锐利弯刀又逼近她们二人,刀锋擦着温寂月眉尾而过。

    孟还照心下一惊,只见温寂月旋身挥剑,却只敲在那黑衣人的刀背上。

    孟还照是见过温寂月剑法的,这一剑再往前斜半寸,便可斜刺进那黑衣人胸膛,可是温寂月一直留手,只伤人并不杀人。

    这些黑衣人招数狠辣,势必要置他们于死地。

    在温寂月又截住那名黑衣人的刀锋时,一根银针破空袭向黑衣人眉间,黑衣人猝然睁大眼眸,倒地没了生息。

    是独属寒积谷的绝技,不见踪。

    “你不杀他,他只会杀更多人。”孟还照收回手,眼神有些冷。

    温寂月没有理会她,又旋身挥剑格开劈来的弯刀,剑刃震颤嗡鸣,寒光映照着她眸底一尘不变的平直淡漠。

    战势渐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衣人的尸首。

    胡肃将刀尖抵在最后一个黑衣人的喉间,语气十分冷:“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忽而咧嘴一笑,正要咬紧牙中藏着的毒,就被温寂月用剑鞘精准敲断其下颌,毒牙应声脱落,黑衣人痛得嘶吼。

    温寂月蹲下身,抬起那人下颌,剑鞘微挑其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暗红刺青——正是北地玄煞门的标记。

    玄煞门向来盘踞北境,却因为八年前魔教覆灭而消失踪迹,今日却在此处埋伏了温寂月等人。

    温寂月看了一眼胡肃,胡肃便从怀中掏出一瓶青瓷药瓶,倒出一粒赤红丹丸塞进黑衣人口中。

    黑衣人面色骤然变得苍白,眼里浮起惊恐,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呜咽。

    “说,是谁派你来的?”温寂月手一扬起,又将那人下颌接回去。

    黑衣人喉头抽动,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战······孤······峰。”

    温寂月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并未波动,又继续问道:“刚才我问起的那两人,你们见过没有?”

    黑衣人点点头:“他们挟走了我们的人,往城北去了。”

    温寂月问出师弟师妹的下落,便不再多言。

    她取出手帕擦了手上的血污,忽又轻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不到达眼底,显得温寂月十分薄凉:“你似乎很害怕药丸?”

    她指尖捻着染血的手帕,眼里带着探究。

    黑衣人眼珠一转,当即明白自己被戏耍,那药丸不过是普通的丹药。只是比出声喝问更早到的是胡肃的刀锋。

    江福渺这才慢慢走进大堂,寻了一张还算完整的凳子坐下。

    “我们一路北上,玄煞门的人却恰好在此地等待,还真是好巧。”她带着笑意抚了抚刚才打斗间凌乱了的衣摆,那湖蓝色的衣摆晃晃荡荡,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周小山斜倚在窗框边,闻言觑了一眼江福渺,“刚才这黑衣人不是说青云派那两人挟走了玄煞门的人?”

    他弹了弹木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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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带着几分玩味:“说不定,是那两个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江福渺也笑起来,语气淡然:“那就等我们寻到武师弟和罗师妹再当面问清楚,”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灰白的眼珠转向窗边:“这些人到底是因为他们才在此地埋伏我们,还是武师弟罗师妹打乱了这些黑衣人的计划。”

    江福渺用青竹仗拨开脚下黑衣人的衣领,微微笑起来:“毕竟这些人气息短促,看起来像是毒发了呢。”

    周小山本就被她那空渺的眼神吓着,此刻见江福渺分析出其中端倪,不由攥紧了手心。

    “周门主刚才,可是十分消极怠工呢。”孟还照似笑非笑地说,眼里早就淬了冷意。

    罗知痕虽然在青云派学艺,但是说到底还是寒积谷的孩子,怎能容他人随意置喙。他们寒积谷向来护短,更不容外人踩着门中弟子立威。

    周小山闻言冷哼一声,跨步上前将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掌柜薅起来,怒目圆瞪:“还不快去安排客房!”

    那掌柜连忙连滚带爬上了楼。

    温寂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扶起江福渺的手臂,稳稳上了楼梯,“大家今晚在客栈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城北。”

    进了客房,里面的油灯有些昏暗,正合江福渺的意。她贴着床榻坐下,眼前是温寂月朦胧的身影。

    温寂月打湿帕子,轻轻覆上江福渺的脸。帕子温热,带着一丝药味。

    “是明目散?”江福渺闭目轻嗅,低声问道。

    温寂月轻轻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北地风沙迷眼,这药可以缓解目涩。”

    待温寂月吹熄灯盏,室内便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光,两个人挨着肩躺在一起。

    江福渺小声说道:“小月儿,周小山此人向来心思难测,且玄岳门与西南门派向来不和。”

    今日他出招迟滞,并非是畏怯,而是对黑衣人手下留情。孟还照点破他的心思,想来他也存了警惕,往后行事,得留几分心神提防。

    温寂月盯着屋顶,也用同样的音量回道:“师娘出发前提醒过我。”

    江福渺知道温寂月对周小山存疑,便够了。连日奔波也让她十分倦怠,眼一闭上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日几人策马往城北赶去,沿路能发现断续的标记——那是武寻惜留下的标记,只有温寂月能辨认。

    那标记直指阴山腹地,温寂月等人勒马驻足在阴山山脚,抬眼看着这座横亘于北境的苍黑巨岭,山势如龙脊般嶙峋起伏。

    苍岩宗便隐匿于阴山腹地。

    “知痕会不会去了苍岩宗?”孟还照忧心道。

    苍岩宗刚被魔教血洗,也许魔教还在苍岩宗尚未撤离。

    江福渺离她最近,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这些痕迹不是两个人能留下的,也许是知痕他们带着青云派的弟子一齐进了阴山。”

    “但愿如此。”孟还照攥紧手中缰绳,又对温寂月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便循着踪迹进山。”

    温寂月点点头,众人又打马向山中奔去,马蹄踏起薄尘,在嶙峋山道上扬开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