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月照寒刃 > 9. 约定
    终于抵达苍岩宗外,这座用黑石垒起的宗门,不复往日的庄严肃穆。牌匾歪斜垂落,被山中劲风吹得吱呀作响。

    黑沉石壁上斑驳血迹蜿蜒而下,虽已干涸却仍透出刺目的暗红。

    温寂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忽听一阵脚步声。

    众人皆把手按上武器,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独有的规律。

    温寂月骤然放松下来,旁边的孟还照也缓缓松开了袖中的机弩。

    “师姐!”罗知痕从断门后走出,眼神极清亮。

    她眼神一转便看见一旁的孟还照,又欢快地向前:“孟师姐!你怎么来了?”

    孟还照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将她揽进怀里:“小师妹,这半月我日日悬心,还好你无事。”

    罗知痕从孟还照怀里探出头,乖巧地笑道:“孟师姐,我的剑术精进不少呢,不必挂碍我。”

    孟还照眼里罕有地露出温情,指尖轻抚罗知痕额前的碎发,含泪点点头。

    “师姐。”罗知痕见温寂月上前,便松开孟还照,笑着迎上去。

    温寂月点点头,“平安就好。”

    罗知痕笑意更深,贴着温寂月的肩膀又说:“师姐,三师兄和我本该在丰州城外接应你们,却发现一队人马埋伏在那里。”

    温寂月点了点头,罗知痕警觉起来,察觉到温寂月周身气息微凝。

    她便转换了话头,换了原先的说辞,语气轻快道:“但是那些人哪里是我们的对手,我和三师兄三两下就把他们解决了。”

    温寂月拍拍她的肩:“辛苦了。”

    罗知痕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神穿梭在前来的十几人脸上。她忽地目光一凝,在周小山脸上停顿了片刻,心下便知晓了温寂月在提防什么。

    “三师兄在宗内,我们进去吧。”罗知痕负手率先迈步进了宗门。

    一路行过,便见几处坍塌的残垣。

    胡肃微微叹气,语气里带着悲怆:“我去年还随师叔来苍岩宗拜访,那时此地庄严,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令人扼腕。”

    随行的飞虹堂弟子也面露难过,飞虹堂与苍岩宗因为武器相近,素来交好,此刻见此景象,纷纷垂首不语。

    罗知痕停在几处厢房前,转过身看向温寂月身后的几人:“各位,此处是苍岩宗待客的厢房,可先在这里歇息。”

    安顿好其余人,她又领着温寂月往更里面走去。穿过曲折的回廊,罗知痕脚步未停。直到推开一扇木门,她才停驻在门边,等着温寂月先行。

    温寂月心下一沉,忙快步跨入门槛。

    屋内隐隐泛着血腥气,而武寻惜则半躺在床榻上,看见温寂月便要下床。

    温寂月上前扶住他吃力的身体,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武寻惜的伤势。

    温寂月转头看向罗知痕,眼里带着询问。

    罗知痕不知为何有些支支吾吾,手指一直搅着腰间系带,红了眼眶。

    还未等她说话,温寂月又听见屏风后一阵细微的响动。她出声喝问:“谁?”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屏风后摔出来,正巧跌坐在罗知痕脚边。

    那是一个格外消瘦的女孩,看模样竟然比罗知痕还要小上几岁。她慌乱下抬手攥住罗知痕腰间的剑鞘,贴着她的膝弯,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温寂月想起那黑衣人说的话,她仔细看了看那女孩,因为手臂向上曲起,衣袖便滑落在肘间。

    而那女孩小臂上横着几条深可见骨的伤疤,一看便是放血所留,新痂叠着旧伤。

    温寂月呼吸一滞,心间闪过一个念头。温寂月当即看向武寻惜:“她是萧宗主的女儿?”

    武寻惜艰难点头:“他就是萧宗主的独女,萧杳杳。”

    温寂月示意他不必再说:“我已明了。”

    外界传言萧杳杳血脉特殊,其血可解百毒。

    可如今萧杳杳面色青灰、气息微弱,腕间血痂未干,分明是刚被强行取血不久。

    而江福渺昨晚才说,那群黑衣人像是毒发。温寂月敛眸沉思,玄煞门的人显然十分惧怕来路不明的药丸,而魔教中则一直以丹药辅以练武。

    可见,魔教的丹药一定不如外面传闻所说的,可以助人炼体,那些丹药一定藏有毒素。

    而玄煞门则是绑了萧杳杳,逼她以血解毒。

    这玄煞门看似归附魔教,实则也怀有异心,不愿意被魔教彻底掌控。

    “为弱者拔剑,本就是我辈习武之人该做的事。”温寂月语气稍稍柔和,安抚着罗知痕。

    她知道罗知痕是在埋怨自己学艺不精,连累武寻惜负了伤。

    罗知痕擦去眼角的水痕,扶起萧杳杳:“这是我们的大师姐,温寂月。她来了,我们就一定会赢。”

    萧杳杳抬起头,她听过温寂月的名字。每一年爹爹从蜀山回来,都会夸赞这位江湖人人传颂的“剑道魁首”。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眉目冷淡的温寂月,眼神怯弱却又带着一股子韧劲。

    “萧姑娘和寻惜的伤,江师姐可以处理。”温寂月言简意赅。

    “这是止血生津的药,你先让她服下。”

    温寂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药盒,递给罗知痕。

    “寻惜,你暂且歇息。”

    武寻惜倚着床柱,指尖仍按在胸前渗血的绷带上,颤声说道:“这伤算不得什么,既然人已到齐,我们便该启程,深入沙漠腹地······”

    温寂月抬手止住武寻惜的话头,难得在他面前沉了声:“魔教行事狡诈,我们之中还有个立场不明的周小山,我们此行不可贸然行动。”

    武寻惜听话地敛眸不再多言。

    “师姐,你是想让人先去探查魔教?”武寻惜问道,因为知道温寂月的行事风格他便又有些着急:“师姐,你莫不是想要独自去?”

    “不可!”罗知痕和武寻惜异口同声阻拦道。

    温寂月只是摇了摇头,轻拍了拍武寻惜的肩头:“放心,会有人和我同行。”

    罗知痕疑惑,如今有谁能和温寂月一起出去?

    温寂月实力强劲,由她外出探查周边,自然不会引人怀疑;可若再有一人离开,势必会引起心怀不轨之人的警觉。

    “待我离开后,你们可听江师姐和胡师兄的指挥。”

    温寂月起身离开。

    她走到回廊上,透过天井仰望灰云低垂的苍穹。

    “出来吧。”温寂月声音清冷,并未回头却已知身后错落枯木间有一人踱步走来。

    待那人行至身前,温寂月下意识后退半步,惹来那人的一声低笑。

    “温女侠没有想到是我?”景流霜霸道地更进一步,挑眉问道:“还是说,温女侠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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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站在你身前的另有其人?”

    温寂月不答,只问道:“你怎么会青冥步?”

    景流霜顿了一顿,此言一出他便知温寂月在等谁。他后退半步,佯作叹息:“这青冥步又不是贺家绝学,我为何不能学?”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阴云翻涌如墨,可是却迟迟不见雨水落下。

    温寂月感受拂在面上的劲风,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雷声轰鸣却无雨降,恰似誓言铮铮而未践。”景流霜束起的高马尾被北风吹得肆意翻飞,墨色发梢扫过肩头,利落又冷硬。

    温寂月听着景流霜意有所指的话,微微蹙了蹙眉,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北地?”

    景流霜抬眼看了一眼天边乌云间闪过的电光,下一刻轰鸣就在耳边炸响。

    他睫毛闪了闪:“温女侠,能不能容我避一下惊雷?”

    温寂月偏开身子,让出自己身边的方寸檐角。

    景流霜跨步上前,与温寂月并肩站在一起,他想了想回答了温寂月的问题:“我与温女侠约定在澄空寺见面,苦等二十多日也曾见温女侠前来。”

    “又听闻温女侠已北上,便追着你一路赶来。”

    果然他这话一出,温寂月就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下意识说道:“我何时应了你的约定?”

    景流霜笑了笑,温寂月又说:“你才是那个不守信的人。”

    知道温寂月说的是哪一件事情,景流霜并未辩解,反倒是眼底掠过一抹暗喜,唇边的笑意更深。

    “没有玩笑,我真的是为温女侠而来的。”景流霜话说得十分真诚。

    温寂月目光一顿,不明白这男人为何忽然对自己转变了态度,心下微微提防起来。

    “温女侠不是说会有人陪你去魔教探查吗?想必那个人正是在下。”景流霜又转了话头,说起温寂月关心的事情来。

    温寂月眼梢斜斜一掠,并未说话。

    景流霜感受到温寂月的无言,便说:“不管你在等谁,现在你等到只有我。”

    温寂月被景流霜这些话难得地逼出了一丝烦躁,她转过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景流霜,“明日一早就出发。”

    说完温寂月就转身离开,并未等待景流霜的回答。

    夜晚的阴山狂风呼啸,卷得枯叶翻飞,簌簌作响。温寂月坐在窗边的回廊下,屋内江福渺正在给萧杳杳包扎伤口。

    胡肃听了温寂月的计划,想起那日所见的景流霜,有些顾虑。

    景流霜此人,看起来性子比温寂月还要冷硬三分,且此人说话永远云里雾里,叫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想。

    温寂月与此人同行,胡肃到底不是很放心。

    忽地他又想到温寂月今日等的是贺怀云,那个男人自从和温寂月和离之后就杳无音讯。

    “还真是个不守信的龟孙儿!”胡肃暗自骂道。

    温寂月听到胡肃骂人,抬头看了一眼他,不知道他是在骂哪个人。

    胡肃正要解释,就听门扉被推动,下一刻江福渺牵着萧杳杳出了屋门。

    萧杳杳见胡肃这么一个大个子站在廊下,本能地有些害怕,便往江福渺身后躲了躲。

    “嗐!你们聊,我去盯着周小山。”胡肃从江福渺她们身边路过时,将右手边的刀调转方向握在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