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121. 偶遇
    三月后,王佑之自请下放至成都府,晏回许之。

    至于阮栖风,他在那场大火里坏了眼睛,医师说是心障,如若心神休养得当仍有恢复可能性。

    只是阮栖风日日蒙眼,纱布几乎从未干过,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血痕,格外吓人。

    阮栖风自请府中办公,晏回颔首应下。

    *

    成都府里风水养人,远较京师更为风景秀丽,处处是山,一处一景。

    而她,就安心住在王佑之替她安排的一处宅子里度日。

    拨云走上前来,递过来汤药:“小姐,今日该喝药了。”

    林非鱼嫌弃皱眉:“难喝死了,一天天的。”

    拨云无奈而笑:“小姐身子寒凉,要多喝补药方能安胎。”

    林非鱼皱眉:“表哥说蜀地风水适合我养身子,究竟是真是假?”

    要知道,青城山就在蜀地,她死遁后本想着从此与阮栖风一刀两断,再无往来。

    可,如今竟是误打误撞来到了他修行所在。

    ……

    一年后。

    林非鱼戳了戳粉团子的脸,看他笑了顿觉好玩,于是又四处戳戳。

    房间内传来脚步声,她抬头,见王佑之官袍都没换便踏了进来,一看见粉团子便眉眼含笑,坐在她身边也伸出手来逗弄他。

    “今日念之还乖吗?”

    自从把她安置蜀地后,王佑之很快便自请下放到这里为官,担心旁人对她不利,干脆直接让她住进了他的府邸。

    还悉心为她寻了乳母、嬷嬷,没让她吃着半分苦,反倒是愈发容光焕发。

    为了不让人生疑,干脆王佑之与她成了亲,并将此子名为“王念之”。

    林非鱼点头。

    王佑之笑:“今日我命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非鱼笑着点头,起身和他一同前去正堂。

    王佑之与她坐在圆桌上,替她用公筷悉心夹菜:“夫人补补身子,你这几日都瘦了。”

    她面色一红,瞪他。

    最近他越来越过分了,原先只是在外人多的时候才会叫她夫人,担心穿帮。

    可是后来逐渐只是有几个下人他也要这么叫,如今更是连下人都不在场,他都要叫夫人了。

    也罢,可能是他叫习惯了,一时没能改口。思及此,她便也没说什么。

    “表哥,近些日子我母亲那里有消息吗?”

    王佑之听她称“表哥”,双眸微不可见一敛,随后勾唇温润一笑:

    “嗯,姑母又给夫人带了信呢,等用完膳我便给夫人。”

    她点头。

    她死遁之事并未瞒着王朝云,只是林郡望知不知道她就不清楚了,到底对林郡望她心中存了怨气。

    见她面色一黯,王佑之忙转移了话题:“夫人前几日移栽的药材可还好吗?”

    听到这里,她不免面上流露出几分得意。

    是了,她来到成都府后觉得日子实在是清闲无聊,孕期又实在是情绪蔫蔫,王佑之简直找尽了各种办法,无论是给她寻来残本古籍、天下名琴,还是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她都兴致缺缺。

    最后,王佑之特意给她开了几亩良田。

    一开始她还觉得田里的泥会弄脏裙摆,后来王佑之还特意命人给她做了十几身又有款式又各色的短裳,袖口裤腿都可以系紧。

    她得意道:“入夏后,决明子长得最好,估计不日就可以收获了呢。”

    王佑之也笑:“那届时家里岂不是可以喝上夫人亲手种下的决明子了?”

    林非鱼忽得面上一红,方才那句话实在是有些过于暧昧:“表哥……怎么老这么叫我啊。”

    王佑之眸光温温:“虽然我们现在在成都府,可是好像一直有着京城的探子出没,叫夫人会更为稳妥。”

    林非鱼悚然一惊:“还有探子?!是先皇后的人吗?”

    王佑之随口道:“或许吧。”

    林非鱼点点头:“是我冒失了,接下来还要更为谨慎才是。”

    虽然她现在人已经到了成都府,可是玲珑阁的人却也说玲珑阁既然已经交给了她,也派了不少人来到了蜀地。

    而玲珑阁也的确和她说了,最近朝廷似乎又在找人了。

    林非鱼轻叹一声,她到底是对不起晏回,哪怕连最后的时日,也一直都在欺骗利用。

    但是也的确是迫不得已之举。

    翌日。

    林非鱼摘了些药材,家中用不完的,带了个帷帽便出门了。

    原本她还想着想办法让自己面容改变,请些医师,可是王佑之却是不让她这样,说是在成都府,他一人足矣护好她。

    今日的阳光极好,明媚又温暖,洒了满街,让人心情很好。

    她走到药房门口,正要走进去,却忽然看见药房门口出现一人,而看见那人的时候,原先扬起的唇角瞬间僵住。

    她立刻躲在一旁的长柱后。

    她没看错吧。

    这……是阮栖风?!

    她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躲,因为他看不见。

    玲珑阁不是打探不到阮栖风的消息,但是一年多来她一直去避免想起阮栖风,就连表哥也颇为默契得从未提到过他,而她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人。

    可是,当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实事求是的说,即使到了如今,她也仍然恨他,因为他一直以来的欺骗,甚至还因为害她林家遭到贬斥。

    从只言片语中,她知晓阮栖风在自己“死”后几断肠,甚至于眼睛都失明了,沉寂了足足几个月后方才忽然振作起来,杀了几个先皇后党的朝臣。

    朝局震动,阮栖风本就为清流所忌惮,如今更是自折羽翼,可偏偏阮栖风不择手段冷血至极,凭借着先皇后手中的旧势力在朝中横行。

    时人称其为“玉面厉鬼”。

    自那之后半年多,阮栖风似乎就不再有什么动静,反倒是晏回励精图治,逐渐将朝政拉回正轨。

    所以,林非鱼看到阮栖风出现在这里,宛若见了鬼一般,完全不知道这位在朝廷人人忌惮的厉鬼,为什么会出现在成都府。

    毫无疑问,她现在的生活十分清幽,没有大风大浪,精神比先前在京城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可不想再踏入京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思及此,她想着到底阮栖风看不见,她又带着帷帽,应当无事,便打算速速进药房换些药材就走。

    然,走到他身边之时,却还是忍不住被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吸引。

    那一抹白,在这阳光下,真的过于显眼。

    就一会儿……应该没事吧?他现在应该只是个瞎子。

    来到蜀地后,即便自己强自压下念头,可脑中还是会偶尔浮现出与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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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已经久别一年,可她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好看的蹙眉、委屈的抿唇、开心的轻笑、偏执的眼泪。

    她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告诉自己,他的可恶可恨,然后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彻底忘了他。

    她抬眸看向他。

    阮栖风身上披着暖而明媚的阳光,面容犹如白玉一般温润,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似笑又非笑,显得自然天真,偏偏眼上蒙着纱布,平添出几分脆弱感。

    就像……薄胎到可以透光的白瓷。

    美好、温润、脆弱。

    这一刻,好像时间都悄然停滞。

    远处飘来的药香,苦涩却也温醇,水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和面前之人交织在一起。

    几只鸟雀飞来,叽叽喳喳落在了阮栖风身边,活泼得蹦蹦跳跳。

    阮栖风抬手从衣袖中掏出一小袋谷子,动作笨拙地倒了些在手心,随后张开掌心放在石椅上。

    鸟雀左右看看,蹦蹦跶跶跳上前去,轻轻啄着阮栖风掌心。

    阮栖风唇角勾起笑意,霎时宛若晴光映雪,粲然若仙。

    如此娴熟的动作,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喂鸟了。

    有一瞬,她心头有过一丝喜悦。

    这一刻,她忍不住游走在理智之外的那一刻,她窥到了阮栖风的一个习惯,通过这一瞬,就可以知道他其他时候会做些什么。

    先前在林府教习司亦或是宫中,从未见他这一面。

    他,好像过得还挺好的。

    按理来说,用自己的假死来报复他,让他锤心刺骨后,就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

    可是,真正看到他生活的一角,心里升起的那一抹情绪,竟然幽微复杂到她难以分辨。

    或许不是难以分辨,而是她不想承认。

    她想要——

    想要占满他的视线。

    想要掠夺他的视线、目光,抢走他的情绪,让他为自己倾倒、折腰,为她爱恨嗔痴,恨不能心里只有她一个。

    明明昔日里,阮栖风没有她就活不下去吧。

    他会跪下眼尾发红向她求欢,恨不能将他全部碾入,迷离的神情□□。

    他会死死攥着她的手,拿别人的性命来威胁她多爱他一点,口口声声说着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

    她发现,自己的心又乱了。

    可耻得又乱了。

    纵使隔了那么多阻碍痛苦,可是只是看到他,她就会下意识停留,然后乱了心。

    但,她不能驻足,方才的停留已经是她留给自己最大的余地,于是她勉强扭回了头,踏入药房。

    “王夫人,您来了,今日您想来换什么药?”

    林非鱼打开匣子,亮出里面饱满的决明子,顿时药方老板眼前一亮:“这么好的决明子!这可是稀罕物啊!王夫人今日想要什么?”

    正要随口说几个药材,她忽然见得一道玄衣走上前来,拱手道:

    “这位夫人,我家公子如今正要吃药,请问您的决明子卖么?”

    话音刚落,药房老板便道:“你家公子那需要现摘的药效才最好,不如……”

    林非鱼浑身僵硬,透过帷帽转头。

    玄鹤。

    尽管昔日玄鹤鲜少露脸,但是他长相极为有特点,剑眉星目,薄唇冷脸。

    做暗卫的,都是天生的鹰犬,如若她露出破绽,那岂不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