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120. 独向火中问自由
    她屈辱得扭着身子,呜咽出声,想要摆脱他。

    脖颈却也滴入滚烫,是他越来越灼热而痛苦的呼吸声,短促而激烈。

    他在哭。

    在哭。

    为什么要哭,他凭什么哭,有什么资格哭,该哭的人应该是她吧?

    好恨,恨自己和他相识,恨自己有眼无珠。

    她不禁在想,自己做的这一切真的都有意义吗?捡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空享了一段露水情缘,以为自己可以保持理智,可是却宛若陷身泥沼,一推一拉之间只会让她陷得更深。

    好恨——

    恨你接近我,却同时带来一柄沾着毒药的刀子,生生一点点钻入我心中。

    恨你明明那么懂我,能给我想要的,在绝望中的窒息中给我带来一缕微风,让我得以喘息。

    恨,恨,恨,恨,恨……

    湿热泪水滴滴流下,流淌在被裘上,将细腻柔软的丝绸浸湿浸透,攥在手心也可以拧出泪来。

    心中是滔了天的恨,可是被握住脖颈,以极为冒犯的姿态被压住,却在悄然期待他进一步的恶行。

    来吧,再过分些,再过分些,她就可以理所当然泯灭掉他所有的好,便可以心安理得只恨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看不懂爱恨,分不清内心,只能任凭泪水一点点撕扯着她的内心。

    月缓缓升起,清凉冷淡的月光透过镂空的花窗,将云纹投在波光粼粼宛若波浪般堆聚起的绸缎被裘上。

    香炉里氤氲出腐朽糜艳的气息,淡淡萦绕在拔步床间。

    被人握住的脖颈上,忽然砸下什么滚烫却又冰凉的一滴滴。

    “为什么啊,大小姐,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无话可说,这些是她谋划的没错,但是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与阮栖风在立储上本来就是两个立场。

    她打算冷言驳斥,讥嘲他的天真,却被脖颈间越来越促的触感生生噎住了要说出的话。

    身后是阮栖风极度隐忍却又失望控诉的幽怨:

    “你和我同床共枕的那些时日都在谋划着这些吗?你不爱我吗?爱我的话为什么要这样……”

    心脏好像被人猛地攥住,但很快她又迅速找到了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方式。

    对,阮栖风只是幼稚,只是天真,她们现在分明在聊的是立储,是政治,是他分不清主次,试图混淆视听……

    “为什么……为什么不事先和我说,如果我们商量,本来皇后她……”

    “大小姐,如果不是王家,可能皇后她根本就不会这么早、这么快……我还没有来得及……”

    林非鱼忍无可忍:“阮栖风!”

    已经到了这一刻了,已经是相见两相厌了,为什么还要再痴痴埋怨是谁的错谁的过!

    想要讨伐她临阵倒戈、暗藏他心,那就骂她好了!为什么要掺杂情感和嗔怨!

    真要论情感,他阮栖风配吗!

    林非鱼只觉得恶心到想要吐:“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是却被他压低贴近的身子,囚得更紧。

    阮栖风缓缓控诉:

    “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也会站在晏回那里……?”

    一只手,在黑暗里宛若蛇,缓缓爬上她的腰侧,然后一点点探着直至抚上她的小腹。

    阮栖风轻柔摩挲,声音里却带尽了脆弱:“你想要让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被告知没有父亲吗……?大小姐……”

    阮栖风泣不成声,声音因为哽咽显得狼狈不堪,字字破碎:

    “不要这样啊……大小姐,那真的太痛苦了,不要这样好不好……?”

    林非鱼在黑暗里,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阮栖风的痛苦,可是这并不能消解她心中的半分痛苦。

    甚至她都不想说出口。

    根都是腐烂的,又指望能结出什么果实呢。

    她缓缓道:“他不会没有父亲,因为他会认晏回为父亲,从此成为这世上最为尊贵的皇子。”

    阮栖风的声音陡然一窒。

    林非鱼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句话对于阮栖风的诛心,但是她不得不继续,因为如此方可消解她知晓这一切都是骗局的愤怒。

    “阮栖风,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真的爱你?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我和你,不过是露水情缘。”

    “哪怕肚子里的种是你的,那又如何?你这样的身份,又如何配做我孩子的父亲?你又凭什么以为,我在你和即将登基的晏回之间,我要选择你?”

    阮栖风忽得攥住她的手腕:“不是的!你是在故意激我是不是!不是的、不是的……”

    林非鱼无比畅快笑道:“怎么不是?阮栖风,我如若真的爱你,又为什么会同意再度嫁给晏回?你不觉得可笑吗,你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阮栖风忽道:“闭嘴。”

    林非鱼心中生出快感:“我不!我要说,二殿下他性情温柔,不像你怪异到令人生恶,如果这个孩子能够认晏回做父,那么才是最好的安排!你凭什么以为……唔唔!”

    他猛地封住她的唇齿,身子再度压下来,压得几乎难以喘息,双手牢牢摁住她的手腕。

    “林非鱼!你是不是想要我死在你面前,从此你就可以和晏回一生一世一双人了?!是我扰了你的皇后美梦了?!”

    他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你休想!我活着会一直缠着你,死后你也休想睡得安稳,你最好时时刻刻醒着,否则每个梦里我都会来见你,就像现在一样把你压在身下!”

    她暴怒着要推开他:“给我滚!你疯了是不是?!”

    阮栖风却是勾起唇阴冷笑道:

    “我就是疯了!疯了又怎样!林非鱼,你当真以为晏回登基了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我能准他坐上皇位,我就能让他下来,你再激怒我,我现在就让晏回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怎么,要试试吗?”

    他再度扯她的双腕:“来啊!再说一句,说要让孩子认晏回作父!说啊!”

    她被吓到了。

    见她并不应答,他再度笑出了声:

    “林非鱼,你让我与母亲不能见最后一面,甚至还反复要抛弃我!你是觉得我是狗吗!不会痛不会疼!你可有半分替我想过?!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像先前那样对你好,直到你给我道歉为止。”

    林非鱼冷冷嗤笑:“你做梦。”

    阮栖风呼吸一窒,随后又笑:“嗯,我做梦,林非鱼,你最好不要激怒我,不然一个疯子能对你的好殿下做出什么,我可不保证。”

    她唇角轻扯:“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滚吧。”

    阮栖风冷哼了一声,竟然真的松开了她,随后缓缓起身,站在幽冷月光下。

    默了片刻,他方才又走上前来,她下意识要躲,可是却发现他只是抓住了被角,然后往上拉了拉。

    他转身而去。

    良久。

    林非鱼扶额,缓缓压下心头翻涌情绪。

    方才一番交锋下来,她已经猜测到了阮栖风要走哪步棋。

    阮栖风的确需要给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安一个身份,需要晏回的正统,然后……

    然后迟早一日,杀掉晏回。

    但这是阮栖风的计划,不是她的。

    她冷笑着再度反复复盘着自己的计划,确定万无一失后,方才打算睡去。

    却在翻身后,摸到枕边的一个香囊。

    里面装着香料。

    是安神的香囊。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攥紧了香囊。

    夜里,她没有睡好。

    每次她想要熟睡之时,耳边总是回荡起谢鸾的那句话。

    “不必说了,本宫会留你一命,但是害我至此,本宫不会轻易饶了林家王家。”

    每当这时,她就会惊醒。

    如此多日。

    直至一日清晨,晏回忽然命人把她叫过去。

    她心头一跳。

    晏回见她,声音压得很低:“朝臣联名上了一道折子,要参林家。说你父亲多年来……借礼部之便,结党营私。”

    他顿了一下:“王家有清君侧之功,但林家……”

    林非鱼怔住,浑身一僵。

    晏回不忍道:

    “我一直在压,但折子已经递了三道,其中还有几位是先帝旧臣,以死相谏。”

    他眼里歉意夹杂着焦灼:

    “我会想办法。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她身形摇摇欲坠,毫无疑问,这是皇后党心存怨恨,要反扑林家。

    她修书回府,林郡望却一封信也没有回她,只有王朝云劝慰她勿要多思。

    王佑之那里亦然说,如果真的是人头落地之事,哪怕是让舅舅血洗朝廷也要救下林家,让她宽心。

    林非鱼闭上眼睛,心头思绪万千。

    几日后。

    她回到林家,等待宫中宣旨。

    走到门房时,见到一个锦盒放在厢房,她有些好奇,打开了。

    是一块玉璧,颜色看着有些熟悉,雕刻着金鱼跃起,水珠涟漪栩栩若生。

    玉璧上有金线,将其分成了好几块,足以可见这玉璧是命人细细补了的……

    这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想起及笄礼那日,阮栖风曾经带了一个匣子给她,被她随手一推掷碎在地。

    所以,这是阮栖风本想送给她的礼物?

    她用手指轻轻触摸着上面的金线,被人无比悉心得补好,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

    迟来的心意,再度拨动了她的心弦。

    所以,那日宫中乞巧节,他本来想要将这块玉璧给自己的吗?但是因为她当场被晏回牵着手拉走,才搁置了。

    她其实不是感觉不到阮栖风对她的爱意。

    或许,在林府是完全没有的,在教习司也只是在摇摆,可是再往后呢,很多时候,阮栖风完全没有必要多费工夫、完全没有多此一举,可还是做了许多本无必要之事。

    这些事情,又要怎么解释呢。

    而阮栖风在她带着人入宫之时,并未反制晏辰,又是不是因为心痛呢?心痛她未曾将计划告知?

    她也自然知道生母逝去对于他来说,又是怎么一个打击。阮栖风这样的人,就好似一片天上的风筝,牵着他的线本就摇摇欲坠,要断不断,而一直维系着他生的希望的,从前是皇后。

    或许后来有她。

    可是终归,那是他从小到大活下去的生念,他有多么痛苦挣扎,她不是不知道,甚至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在谢鸾面前为他说话。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是不是自己应该找到阮栖风,问问他卷轴的事情。

    然,今日终归是来听旨的,时候也算差不多了。

    她再度回到正堂,恍惚看着一脸冷硬的林郡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递给她,跟着跪着准备听旨。

    片刻。

    她跪着低头的视线里,一身蟒袍踏入林府。

    玄色衣上暗金线密织,从肩臂蜿蜒至衣摆。腰间束一条玉带,缀着绶环,行走间衣袂翩跹。

    一众人等围着那人,而那人缓缓行至他们一行人面前。

    她抬头,却陡然一惊,面上血色瞬间褪了全部,颤抖着唇。

    阮栖风。

    阮栖风正平静低头看着她,眼中晦暗,一言未发。

    怎么会是他?!

    林非鱼想要尖叫、想要后退、想要逃,可是跪在地上的膝盖好似灌了铅,而她浑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尽。

    一旁的太监道:

    “啊,林小姐,今日您回林府了?当真是不好意思了,虽然您过几日就要贵为国母了,可是林家之过,确实不得不罚。”

    她恍惚低头,浑身发颤,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胃里都翻江倒海起来,竟然生生干呕起来。

    王朝云哽咽着膝行上前要扶起林非鱼,怒目抬头看着阮栖风:

    “阮栖风!昔日林家让你入府,再三礼遇,你就是如此回报林家的?!这算是什么!是你的投名状吗!”

    阮栖风面容平静:“本官,听不懂林夫人在说什么。”

    林郡望不动声色拉住王朝云的手:“朝云,回来,听旨吧,大监们还在呢。”

    林非鱼浑身都痛,额头突突直跳,跪好听旨,一张脸煞白。

    “礼部尚书林郡望,久居清要,本应恪尽职守,为百官表率。然其治家不严,驭下失度,以致门风颓败,舆情纷扰。今大臣数度议奏,恳请严惩,朕念其昔年微劳,不忍重责,姑从宽典。

    着即革去礼部尚书之职,降为邳州知州,即日赴任,不得迁延,钦此。”

    好可笑啊。

    林非鱼看着一旁满面灰败的林郡望跪着上前,在阮栖风手中接过圣旨,随后深深一拜,脊背弯折。

    她又看向王朝云,面上是愤怒,却也因为现在俱是太监在场,不敢发出来,只能强忍着颤着身子。

    她再低头看向自己,看向自己的小腹,忽然笑了。

    她缓缓起身。

    原来真的心死的时候,真的是流不出眼泪的。

    眼泪,只会在尚有转圜余地的时候才会出现。如今她心底连最后一点期待也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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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了,只是面无表情。

    她踉跄着走出林府。

    宛若一条丧家之犬。

    她想,她是个罪人,害自己最想升官的父亲被迫站队,又遭贬斥。

    纵使她一身即将贵为皇后,愧疚足以让她不得安生。

    她回到了东宫。

    当夜,她掌灯,命人前去通传:“去,告诉阮栖风,我有话要和他在揽月台说。”

    算着时候差不多了,她走到了宫中的揽月台,足有百尺,而这里一早就如她计划中的那样,在楼底有着几桶桐油。

    几个暗卫出现,帮她把油泼洒,而她则缓缓上楼。

    登至楼顶,她见到宫中转角处,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

    “放火。”她吩咐,顺势走到揽月台中层。

    滔天火焰霎时间裹挟了揽月台,而远远的那个身影疯了般跑过来。

    阮栖风满面惊恐跑到楼下,错愕抬头。

    而她,却是容色平静,面容映着火光,垂头看向他。

    阮栖风:“林非鱼!你疯了吗?!”

    林非鱼莞尔观赏着他脸上的恐惧、愤怒、绝望,看他立刻冲向火海里,唇边笑意逐渐加深。

    她站在原地,而她面前便是一道火墙。

    阮栖风很快到了她面前,急促喘着气慌张向她伸出手来:“过来,我带你出去。”

    然,林非鱼却是任凭那道火墙拦在他们中间,立在原地平静至极。

    “阮栖风,你爱我吗?”

    她的面容在盛大的火光中无比艳丽。

    艳丽,却没有任何一种情绪。

    阮栖风咬牙踏过火墙,将身上锦衣脱掉扔在地上熊熊燃起,而他却是不容置疑想要上前拉过她的手,她却是立刻躲过。

    “回答我!”

    阮栖风慌张应道:“我怎么会不爱你!好了!你快过来!我带你走!你是想要死在这里吗?!”

    林非鱼点点头,随后淡然而笑:“那,答应我一件事吧。”

    阮栖风又要上前,却被地上陡然升起的一道火墙拦住。

    “你要我答应什么事?”

    林非鱼笑:“我命令你,永世不得寻死觅活,直至病死老死的那一日。”

    话音刚落,她又猛地抓过一旁墙壁上的烛火掷向地上流淌的桐油,顿时火填满了他们之间。

    而林非鱼飞奔上楼。

    阮栖风:“林非鱼!!!”

    她恍若未闻。

    阮栖风咬牙:“林非鱼!你回来!你是想要晏回给你陪葬吗?!”

    下一秒,他冲过火焰,也爬上楼,然而火势越来越猛,甚至还不时有木料被烧得掉下来,横在他面前。

    阮栖风终于来到楼顶时,看着满楼顶的大火,慌乱着上前横冲直撞:

    “林非鱼!你过来!我什么事都听你的好不好?!求你过来,我答应你!答应了你好不好?!不要和我生气!你过来!!”

    “我不威胁你了好不好?!你出来,不要在这里……你别吓我!别吓我!……”

    许久,他怔愣着在角度发现了一具焦黑身躯,而那身躯头旁还有一支玉簪。

    火舌舔舐着他的身子、他的面容、他的双眼,扭曲了面前的一切,他踉踉跄跄走上前去。

    他忽然笑出了声。

    荒谬,这是他的大小姐吗?

    不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可他却死死攥着那根玉簪,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黑烟将他的眼睛熏到几乎睁不开,偏偏火势那么大,又将泪水烤干。

    他颤抖着抱着那具焦黑身体,踉踉跄跄下了观月台,无数宫人围在那里救火。

    而他却是木木捧着他最爱的人,跪倒在地。

    晏回赶来,瞬间暴怒,看着他手心的那根玉簪子恸哭出声,上前来将他按倒在地,拳拳到肉。

    阮栖风闭上眼睛,□□上的疼痛半分比不得心中绝望,甚至恨不得晏回可以将他现在就打死。

    模糊视野里,晏回死死扼住他的脖子:

    “你这个灾星……你将她还给我,还给我!!为什么,你就是个天煞孤星!”

    “谁粘上你都会倒霉,阮栖风,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

    ……

    晏回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他以素服行大典,诏书上写着“朕新丧发妻,不忍着吉服”。

    礼官三谏,晏回不改。

    同日,诏书下,追谥林非鱼为明懿皇后。

    当日,百官无一缺席,除了阮栖风。

    他不在林非鱼的灵堂外,不在林非鱼的棺木前,而是来到了一座山下。

    牵着一辆牛车,静静在一处坐了很久很久。

    双眼被烟熏得几乎不能视物,可泪水却仍未断绝。

    迷蒙的眼前,阮栖风茫然四处张望,试图再度找到昔日里,他与林非鱼初见的一点踪影。

    大小姐怎么会死呢。

    她怎么会离开。

    他会接近她,挑起那张车帘,然后扬唇说出算计过无数次的腹稿:

    “姑娘命里缺我。”

    他会站在她的身侧,替她整理好帽檐,牵着她回家。

    他会想着如何讨好这位骄纵的大小姐,结果讨好的时候,自己也没忍住加快的心跳。

    吹叶簪花之时,他曾抬头看天,却看见林鸟飞过、时风簌簌。

    是鸟飞、是风动,是……

    心动。

    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太多太沉,算计的太久太周密,以至于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什么时候便只甘愿沉溺于她那清亮的双眼中,抛却所有沉重的、晦暗的,只想牵住她的手,与她共看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大小姐,是他没有目标没有尽头人生的启明星,有她,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继续活下去。

    他想追随着大小姐而去。

    手中玉簪攥紧,他高高举起,直指自己的脖颈。

    然,那句话在他噩梦里无数次回荡的话再度响起。

    “我命令你,永世不得寻死觅活,直至病死老死的那一日。”

    他猛地停了手中的玉簪。

    大小姐,她……不许他死。

    不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

    阮栖风失踪了三日,落魄回来后,形销骨立,神情恍惚,双眸彻底失了焦距。

    在观云和云一的怒斥中,他有些癫狂得伸出手,笑着摸上了自己的眼睛。

    看不到她的眼睛,不如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