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鱼:“因为民女以为,殿下值得。”
“殿下性情和顺,从不嗜杀,待民女更是毫无错处,民女亦然心生感激。”
林非鱼闭上眼睛:“娘娘为了二殿下愿意服下喜丹、以身殉葬,民女亦然心有所感。”
李朝闻沉默良久,方有些颓然坐在地上:“本宫已是将死之身,如若能替回儿挣来皇位,那便值得。”
林非鱼思及晏回的种种行径,还是说了句:
“其实二殿下……和我说过,他本性并无意于逐鹿,但是娘娘有意,所以他愿意为了娘娘而争。”
李朝闻闭上眼睛,流出两行泪来:
“是本宫的好孩子,不知本宫死前还能见到回儿吗?”
林非鱼默然。
李朝闻流着泪,随后还是一振作起了身擦了脸:“林小姐,谢谢你。”
林非鱼摇摇头:“这都是殿下昔日予我恩情,我一一还了而已,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为刀光剑影,还望娘娘保重身体。”
其实这一句话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李朝闻服了喜丹,阮栖风和皇后必然不会轻易交出解药;加之圣旨已下,晏平帝一死李朝闻必然要殉葬,两重加持之下,李朝闻焉有活路?
李朝闻点头:“林小姐还是快些去吧,恐怕皇后那里还在等着。”
*
椒房殿。
这里和昔日一样,却好像大为不同了。
她一踏入,便觉一股阴冷弥漫在身上,而她并且停留,只是继续进入。
“啊,林小姐来了。”谢鸾坐在一旁的坐榻上,神色难辨,拿着茶盏颇为悠然自得模样。
然,林非鱼并非是什么等闲之辈,自然看出来皇后言语间的生疏。
如今宫中局势剑拔弩张,方才她被贵妃的人拦下却又安然出来的消息定然已经被皇后知晓,反倒是皇后如今还能端出这种冷静她还有几分诧异。
“是,方才路上遇到了些事情耽搁了,娘娘久等。”
谢鸾只是饮茶,眼神飘远,不置一词。
“那年琼月宴至今,竟是已有两年了。”
林非鱼一时摸不清楚皇后这句话的用意,便试探着抬眼看谢鸾的表情,却见她容色淡漠,哪怕连一丝表情也无。
越是如此,就越让她遍体生寒。
谢鸾便让她一直跪着,跪了足足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林非鱼想尽了自己的死法,只觉头顶宛若悬了一道白刃,却不知晓究竟刀刃何时会落下。
无疑这是谢鸾的施压,想要让她先一步心里崩溃从而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但她偏偏也看透了谢鸾的这层用意,于是挺直着脊背,面上没有半分怯懦退意。
中间宫女前来换香抑或换烛,林非鱼却始终面色不改。
终于,谢鸾勾唇:“林小姐心性果然甚笃,本宫没有看错人。”
林非鱼敛眉:“娘娘过奖。”
谢鸾:“好孩子,走上前来,让本宫看看你。”
语气亲昵,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但她不能露出半分退缩,只是乖顺走上前去,来到谢鸾面前蹲下。
谢鸾抚摸着她的鬓发:“你转交给你父亲的喜丹,是真的吗?”
林非鱼陡然一惊,万万没想到谢鸾会在此刻突然发难。
谢鸾总是笑语吟吟,哪怕连如今之时亦然如是,可这句话若是答错,林非鱼毫不怀疑自己即将人头落地。
“是真的,娘娘。”她眸光定定。
此刻她已经坐在了赌桌之上,如果流露出脆弱或是退缩,就会被即刻杀死。
而她还有大好人生要去度过,所以一时的欺骗做戏又算什么。
政治游戏中,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是用来让火烧得更旺的燃料。
前朝如是,她亦如是。
想要在漩涡中求得一线生机,她唯有使尽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谢鸾温温一笑:“可,林小姐应当也清楚,如今二殿下在牢狱中,可是安然无恙呢。若是喜丹,喂了催化汤药后不应该即刻毒发身亡么?”
林非鱼思量着她应该表演出来的反应和情绪,面上流露出几分惊讶:
“怎么会……不可能!”
谢鸾静静凝视着她,不放过她面上任何一个表情。
蜡烛燃下蜡泪,帘幕掩映着椒房殿里的数个侍卫,手持长剑,只要谢鸾一声令下,她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喉头下意识因为畏惧而滚动,林非鱼再度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位皇后的能力。
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农妇,无甚心机,甚至于愚蠢到不愿意低头换取晏平帝的盛宠,平白将圣宠分给了贵妃李朝闻。
然,林非鱼此刻方知,这是对这位深宫中的皇后最大的误解。
如若她真的平庸,又如何能稳坐后位十余年;如若真的平庸,如何能够在后宫护住晏辰;如若真的平庸,又怎能让晏平帝多年如一日,心中最为柔软的那份净土都留给她。
谢鸾:“林小姐,这是事实,所以,林小姐可以告诉本宫这是为什么吗?”
林非鱼眸光闪烁,却见谢鸾眼中流露出失望来:“罢了……”
此话一出,侍卫猛地上前一步,而林非鱼亦然心头一跳!
“那是因为……我昔日喂给二殿下的,本就只有半枚喜丹!”
谢鸾眸光一闪:“哦?”
林非鱼浑身冷汗,将当日如何给晏回下药之事说了。
谢鸾:“所以,林小姐的意思是,二殿□□内仍有毒药,只是时候未到?”
林非鱼强自冷静:“不错,喜丹本就是西域的毒药,一丸一解,药性极为特殊,半丸喜丹药性催发得慢,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林非鱼再度抬眸看向谢鸾,眼神无比坚定:“民女是皇后娘娘亲口赏识才有了今日美名,又怎会摈弃信义,弃明投暗?”
谢鸾静静凝视着这位她爱极了的才女。
她有个爱好,就是惜才。尤其,又是林非鱼是她亲自发掘的明珠,她亲自让林非鱼在京城中深负美名,这是她亲手栽培出来的苗子。
到底有几份感情。
谢鸾终于是又抚上了她的鬓边,言语中又带了几分温煦:
“今日,林小姐梳的发式倒是有些新鲜,叫什么?”
林非鱼摇头:“民女不知,这是阮道长替民女梳的。”
此话一落,便见谢鸾笑了起来:“栖风给你梳的?他这孩子果然手巧,真是不错。”
原本椒房殿里紧迫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她也故作脸红低头笑了笑。
谢鸾越看越喜欢:“你与栖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乖巧应道:“阮道长初入林府之时,民女便与他经常往来,真正确认关系,还是在近日。”
谢鸾终于流露出几分真心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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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当真是好事!栖风那孩子有了你后,一定会更开心些。”
接下来谢鸾问一句,林非鱼便答一句。
但仍然心中有些后怕,今日总算是应付过去了,但是喜丹之事她再拖也拖不了多久,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才是。
就当她有些如坐针毡之时,见一人踏入椒房殿。
“皇后娘娘。”阮栖风恭敬行礼。
谢鸾再度看了林非鱼一眼,随后看向阮栖风,满眼的笑意:“嗯,忙完了?”
阮栖风颔首,温温一笑后视线落在了林非鱼身上,而林非鱼噙着无不周全的笑意,
长久的默契让阮栖风立刻意识到,林非鱼不想呆了,于是便低头而笑,转而行礼:“皇后娘娘,天色有些晚了,臣便带着林小姐回府了。”
谢鸾有些不舍:“不多坐会儿吗?”
阮栖风摇头而笑:“臣近日在吃药,药如今正在林府上煎着呢,怕是回去凉了药效不佳。”
谢鸾顿时面上流露出几分紧张:“那你快回去吧,记得保重身体。”
阮栖风点头。
随后便走上前来,伸出手来。
林非鱼简直要晕倒。
他疯了吗?连这一时半刻,都忍不了吗?非要在皇后面前牵手吗……
在皇后面前,她又不敢发作,只是抬头微微睁大了眼睛,希望阮栖风能读懂她这是在恐吓他,让他赶紧把手缩回去。
然,阮栖风却是好整以暇,只是将手伸着,甚至还往前送了半寸。
谢鸾笑得合不拢口。
林非鱼终于败下阵来,瞪着他牵了手去。
阮栖风眼中尽是温柔,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那,皇后娘娘,我们走了。”
谢鸾点头。
走出椒房殿时,她低声骂他:“你干什么!这是在皇宫,简直就是没规矩!”
阮栖风勾唇:“嗯,就没规矩,怎么了?”
她气结,轻哼一声。
方才之可怖,后劲也慢慢缓了上来。
她有些脱力,便在无人处没骨头似的赖在他胳膊上。
阮栖风:“这么累啊?”
林非鱼耷拉个脑袋:“嗯,累死了。”
阮栖风却是松了她的手,蹲下身子:“那大小姐上来。”
林非鱼眨了眨眼睛:“啊?”
阮栖风:“嗯?”
林非鱼面上微红:“不好吧,我自己能走。”
阮栖风:“估计出宫还要走一刻钟,大小姐确定?”
林非鱼:……
“不会有人看见吧?”
阮栖风笑:“不会。”
她犹疑着走上前去,因为长大后从未被人背过,因此有几分畏惧。
而阮栖风十分耐心地等她靠近,倾下身子,将姿态摆得无比低,不嫌这等动作会让他的衣摆角落触及地面,只是力图想让她更加舒服一些。
她忽然眼角有些发酸。
双腿被他稳稳拢住,他缓缓起身,她便背在了他的背上。
“大小姐,要出发啦。”
她又好笑又有些感动:“嗯。”
他漂亮精致的侧脸在她面前,触手可及,她伸出手来戳了戳,好似羊脂玉一般无瑕净透。
偏偏他身上的香气还顺着他的衣领不断往她面前钻。
好香……
她忍不住问道:“阮栖风,你用香么?你怎么身上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