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在宫灯映射下显得很亮：“怎么，大小姐觉得很好闻吗？”
林非鱼轻哼：“我可没说哦。”
阮栖风：“那看来我又要多了一条自卑点了。”
林非鱼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别夸张好不好，好啦，我觉得很香，好不好？告诉我吧，到底是熏的什么香？”
阮栖风笑：“独家秘方。”
林非鱼：“不许装神秘！”
阮栖风唇角勾得愈发深了：“嗯……大小姐真的想知道啊？”
她点头。
阮栖风：“那大小姐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她觉得阮栖风表现很好，于是大发慈悲在他脸颊侧啵唧一口。
“说吧？”她好整以暇。
阮栖风回头看她一眼，眼中尽是宠溺：“好。”
“我不是和大小姐说我小时候习武么？后来经脉尽断，差点死了，还好师父把我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就是找来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给我药浴，泡了足足七七四十九日。”
“从那时候开始，我身上便有这种气息了，其实一开始我还很自卑，因为担忧显得我太过阴柔。”
“好在大小姐不讨厌，那我也不讨厌它了。”
林非鱼讶异：“还有这种事情？”
阮栖风点头：“我师父会的东西可多了，简直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的小六壬最为厉害，甚至能算清楚丢失的东西具体位置……”
林非鱼声音有些低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感觉你好像受了很多苦，那你当时修炼得是不是很努力？经脉断了后你难过吗？”
阮栖风：“嗯，当时确实挺难过的吧，可是我师父说的也没错，说我这样的身世，若是成了世上有名的大侠反而招致祸害，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这句话却是叫她眉头一跳，她隐约记起，在初识阮栖风之时，他好像就说过这句话，当时她还觉得好笑，觉得他满口神神叨叨。
她双手愈发环紧了他的脖颈：“那你就这么接受了？”
阮栖风：“不接受又能怎样呢？既然武不行，那师父就让我一心修道，不过可惜我悟性差了些，观香还是解卦始终不能做到通天地，不过寻常给人看看倒是够用了。”
林非鱼戳戳他的脸：“那你会怎么算？现在随便起一卦行吗？”
“大小姐想算什么？”
林非鱼想了会儿。
其实现在最为紧迫的，无非是皇后那里究竟能不能稳住，以及怎么帮晏回，可是这个问题太过宏大，涉及王朝的更迭。
她担心，会不会影响到起卦之人。
所以她想着，要么还是选个小点的问题。
不过想着想着，她又想起方才在皇后宫里阮栖风说自己才吃药，便改为问他：“先不说这个，你在吃药？”
阮栖风摇头：“啊，那是我随口说的，我看大小姐不想呆了，找个理由带你走罢了。”
她抿唇，想起先前和他吵架时，他还吐血吃五石散的场面：“那……你还吃五石散吗？”
阮栖风眼中含着光，唇角勾起：“自从大小姐和我和好后，就没有再吃了。”
林非鱼：“当真？”
阮栖风：“当真。”
阮栖风背着她走过长长宫道，他的背宽阔而温暖，他司天监的官袍料子也很舒服，她即便是将脸蹭上去，也十分柔软。
好希望，这一刻可以久一点。
她今日真的困极倦极，以至于竟然渐渐睡了过去。
闻着阮栖风身上草木香气而睡，只觉得隐约听到一声钟香，随后是白雾弥漫，一人披着金光站在雾中。
她上前而拜：“天尊。”
元始天尊颔首：“你又来了。”
林非鱼不知为何会再度来到这里，莫非是又预示着接下来又要发生些什么吗？
她想开口，却一时又觉得无从开口，没有问题，又要该如何问？
思来想去，只一句。
“天尊，我和阮栖风，真的可以走到最后吗？”
元始天尊：“你与他本无红线。”
她一怔。
元始天尊继续缓缓道：“但，你们之间的红线，是你和他一次次缠上的。”
林非鱼忍不住道：“那，是不是我和他注定没有那么顺利？”
元始天尊笑着点头：“你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吗？”
是啊，其实她真的很清楚。
她与阮栖风的相遇，那么脆弱却又有一种奇妙的可靠。
她害怕被催婚，而阮栖风需要一个栖身之所，二人一拍即合。
她本是京城中的一只笼中鸟，如若是那日相亲宴上出逃一无所获，或许真的就会从此摒弃了念头，乖乖听从家中安排……
可偏偏她真的遇见了阮栖风，从此她的人生便起了波澜，黑白的逐渐化为彩色，胆怯的被催化成了大胆甚至是破罐子破摔，守礼被打碎成了追寻本能。
如若他们是命中注定，又怎会有那么多道坎横在中间，无论是贵妃赐酒、还是乾清宫救他、亦或是看清晏辰不可靠未来终将反噬……
元始天尊：“所以，你后悔了吗？”
林非鱼犹豫着摇了摇头。
她向来心高气傲，自诩才貌双绝，又怎么甘心做一只笼中鸟被人安排好一切。
虽然如今在走的路简直胆大到让她不敢细想，可是至少她这样是主动的，主动在为自己的命运谋划。
这一次，她选择自己做执棋者。
元始天尊：“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你做好准备了吗？这一次我不会再帮你，生死不论，现在退缩还来得及。”
林非鱼坚定道：“多谢天尊，但是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早晨。
这一觉她睡得竟然如此之沉，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寝衣，而她枕边是阮栖风的气息，枕上还有他睡下的褶皱，她轻轻伸出手指去触碰，好像还能碰到他的体温。
因为珍惜，所以更要主动谋划。
“拨云，去请表哥，我有要事要与表哥相商，记得屏退旁人。”
她起身换了一身常服，看着梳妆台上她近些日子用惯了的一支碧玉簪子，失笑着再度簪上。
……
“表妹。”王佑之站在院子门口，笑语温温。
她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看书，见他前来，命人适逢茶水，邀王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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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坐在一旁石凳上。
“表哥，今日匆忙邀你前来，有一些事情相商。”
王佑之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衣衫，文气端雅，不愧是人人称道的正气君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的一支碧玉簪子上，神情从容：“表妹请说。”
“表哥上次说，更想要天下有明主，不知表哥现在对这句话怎么看？”
兹事体大，如若王佑之不赞成，那么她不能贸贸然将他拉下水。
却见王佑之眸光清亮：“上次，陛下亦然问我对于二殿下和三殿下的看法，我如实说了，随后陛下与我说，他亦然有此念。”
林非鱼抿唇：“倒是个好消息，但是如今我有些担心，三殿下那里恐怕还在暗中动作，如若不早日布局，恐生异变。”
王佑之：“表妹的意思是……”
林非鱼：“此时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王佑之正色道：“表妹，兰陵王氏从来不畏首畏尾，如若有利于天下社稷，万死不辞。”
林非鱼深吸一口气，深深道：“舅舅那里……如若可以派出部分军队驻扎京城周边，方为万全之策。”
林非鱼这几日将京城所有的势力都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疏漏之人。
恭王。
本来恭王不成忧虑，但是问题坏就坏在晏回亲自割了安乐郡主的舌头，恭王又向来极为偏袒这位郡主，必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可是事发到如今，恭王始终未动，这简直称得上是诡异了。
王佑之显然也是立刻懂了林非鱼的意思：“表妹的意思是……恭王？”
林非鱼点头。
王佑之思酌片刻，随后道：“我马上出林府后就去找父亲商议。”
林非鱼抿唇：“此举有些冒险了，如若是行差踏错，则是万劫不复。”
王佑之点头：“的确，但是表妹所言不无道理，如若真的恭王发了，不早做准备恐怕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林非鱼：“那就麻烦表哥了。”
王佑之摇头：“此事事关重大，那我先行一步，还望表妹保重。”
林非鱼面上带了些动容。
她就算再爱阮栖风，可是到底阮栖风和皇后那里连着一起，她不敢赌，也不敢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阮栖风。
可王佑之不同，他们本就是一条船上之人，甚至血脉里还流着相同的血，这是一条天然的纽带，可以信任。
“表哥也是，多保重。”
*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几日的京城总是笼罩着层层乌云。
首先是越来越匆忙的阮栖风，甚至于有几日阮栖风都没有回林府，忙到连她都见不到。
其次，是玲珑阁的消息，说是如今京中那位已经不太好了，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再次，是林郡望隐隐按捺不住的欣喜，好像在欣喜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阮栖风已经五日未归了。
她甚至隐约怀疑，他真的还活着吗？
如若不是观云每日传回来的消息，她真的会胡思乱想，恐怕会再度冲进宫里。
打破这几乎是死寂的平静的，是一道《罪己诏》。
满京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