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勉强点头:“哦,那我去了。”
脚尖踩在房顶边缘时,她还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你看好小姐。”
拨云抽了抽唇角:“知道了。”
摘星身影瞬间消失在屋顶。
夜风疾,阮栖风外墙砖瓦一声轻响,骤然一道金铁嗡鸣之声传来。
“谁!”玄鹤低喝。
然那道身影却无比戏谑越过他,纵然一跃跃向了堂屋屋顶,玄鹤立刻飞身上前,又是锐利破空声,一道弯月斩直逼那黑影而去。
却见那黑影骤然蹲下了身子,原本修长的身量瞬间化为了矮矮的一团,而那黑影出其不意伸出一只脚来踹向玄鹤小腿!
玄鹤吃痛想要后退一步,一边朱鸾闻声而来,亦然是一道飞斩。
那道黑影却是又猛地起身向他扑来,随手发出一柄暗刃将他手中长剑打偏,下一秒那黑影便如八爪鱼一般牢牢抱住他的躯干。
玄鹤瞳孔骤缩:!!!
面前玉簪花香气幽然,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可是下一秒,脖颈就被比上了冰冷的刀刃。
耳边一道轻蔑低笑:“玄鹤,你不是很耀武扬威吗?怎么这一次没打过我?”
玄鹤原本手中紧握的利剑骤然放松下来,可是身体确实越来越僵,只觉摘星身上那股恼人的玉簪花香越来越浓:“你下来!”
摘星嘻嘻一笑,手腕用力掰着他的头:“掉头!”
玄鹤:……
他乖乖转过身来。
朱鸾一脸震撼,看着摘星就那样抱在玄鹤躯干上,一手拿着匕首比在玄鹤脖颈,而她此刻却将头倒吊下来,面无表情。
朱鸾:“……你是来干嘛的?!”
摘星扬眉:“啊,我来问问题的。”
朱鸾:“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直接问?!”
摘星皱眉:“可是你们不也每次都要和我打,二打一脸也不要,如今我先钳制一个才能好好聊啊,有什么问题?”
玄鹤只觉额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那,摘星姑娘想问什么?”
摘星又扬起头来:“阮道长怎么了?”
玄鹤顿时面色难看:“啊?”
摘星:“?”
玄鹤扯唇:“林小姐叫你来的?”
摘星:“关你什么事,别套话。”
玄鹤:……
玄鹤:“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奇怪吗?你先下来。”
摘星面无表情,将匕首往前送了些。
玄鹤的脖颈顿时出现一道血线,玄鹤立刻皱眉,英气好看的浓眉压得低低的:
“摘星!你别太过分了!”
摘星笑着用虎口在那伤口上碾了一下,听得玄鹤明显吃痛的呼吸声,她畅快大笑起来。
“快点,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玄鹤:“做暗卫的,怎么能透露主子消息?”
摘星:“可是小姐不是阮道长的主子吗?这也不行吗?”
玄鹤气极反笑,觉得荒谬至极,但细细一想好像又并无不妥。
自己主子的所作所为,好像比奴婢还要过分几分,甚至好像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玄鹤:“不行,我要去通传主子。”
摘星面无表情:“那你就这样去,我可不确定没有这把刀你还听不听我的。”
玄鹤面色复杂,朝着朱鸾比了个表情。
朱鸾抿唇,看了他一眼,飞身跃下。
……
“什么……皇后娘娘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病入膏肓的地步。”林非鱼蹙眉。
到底是昔日里予了她无限荣光的贵人,如今皇后病重,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这……是从何而知的?”林非鱼怔怔问了一句。
拨云顿时面色一凝。
“摘星无意中打听到的。”
*
因着家中香丸已然用完,她打算去玲珑阁再去看看有没有时兴的香。
一下马车,仍然见得许多视线投来。
而这些眼睛里,则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与复杂,甚至夹杂着几分揶揄。
林非鱼不予理会,只是走进了玲珑坊。
来到了香料处,一扇窗赫然在深处。
是她初次与晏回见面时,遇见他的地方,那时,他一身靛蓝,贵气逼人。
她摇头,朝着掌柜要了几样香。
却见一老者走上前来:“林小姐。”
此人有些面熟,仔细想来,她才认出。
是昔日她去玲珑坊里打探消息时,顶楼里的那个老者。
林非鱼:“您是……?”
老者带她走到无人处,为她倒上一壶龙井,方才缓缓道:
“裴公子命我,将玲珑阁交由小姐吩咐。”
她骤然一怔。
她以为告诉她喜丹是假的,已经是裴昭的温柔,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留了后手。
玲珑阁看似是售卖万物,可暗地里还有一个功能便是打探消息,据说京城风吹草动,皆不能逃过玲珑阁的情报网。
一丝欣喜,如今京中风云变幻,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给她了更多的筹码。
可随之而来的,则是更深的悸动的难过。
多日过去,她心头的哀痛已经被掩去了大半,可是如今一听老者所言,那些回忆尽数被翻起。
她与裴昭之间,始终隔着太多太多,哪怕少时便已结识,却也从来没有一个机会,在他生前将这些回忆拿出来诉说。
她有时候想,为什么裴昭没有呢?
但是真的是他不想吗?
她与裴昭共处的时候本就不多,加之每次她都心生愤懑、要么就是有旁人在场,细细想来,她从来没有给过裴昭半分好脸色。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错位,她才更想知道,那年裴昭送她回府,在烟花下究竟说的是什么。
一个人好像再坏,但只要有一丝丝的好,好像死亡来临后,一切坏都会随风而逝。
留下那些好,时时刻刻悬在别人心中,清清楚楚昭示着他昔日的真心。
可是已经逝去之人不会回答,不会回答她的疑惑。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裴昭希望她可以活下去,甚至是好好活下去。
就这一点,她就不能颓唐、不能退缩、不能害怕、不能被动。
林非鱼深吸一口气:“好,那还请您与我细细说来。”
老者亦然一怔,随后有些欣慰点点头,带她到了一间暗室里细细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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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玲珑阁出来时,她正想踏上林府马车,却赫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玲珑阁门前。
而那轿中帘子被人用玉扇挑起,露出一张笑面。
她觉得好笑:“闲着没事了?”
阮栖风还身着一身官服便走下马车,几步来到她面前,攥住她的手心。
夕阳西下,他的神情温柔,墨发高高束起,拂过他的面颊,给他有些疲倦憔悴的面容添了几分暖意。
“这么累,为什么还要来这里等我?”
阮栖风抬起她手背,缱绻宛若蜻蜓点水般吻过:“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会心安。”
众人眼神惊异,而林非鱼也算是看清楚了阮栖风另一个用意……
那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牵住她的手。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而她也默许。
“那,还想陪我一起逛逛吗?”她看着玄武大街两边的摊贩,飘来阵阵香气,顿时觉得有些饿了。
阮栖风眼神一亮,面上疲倦一扫而空,噙起唇角:“……好。”
她笑着任由他牵着,在众人惊异啧啧的注目中淡定自若。
她自小到大都被看惯了,从来都是视觉焦点,无所畏惧。
不过,区别可能就是之前都是赞赏的,而如今这些目光里则带着些……
她侧头看向阮栖风满脸温煦的笑,即便一身玄衣可仍然难掩他的喜悦,眼眸里的光简直比春水还要柔软。
罢了,他喜欢就好。
妖道又如何,她也能容下。
是她喜欢的妖道。
阮栖风牵她在一间馄饨店铺坐下:
“大小姐喜欢吃这些小吃吗?”
林非鱼笑着点头:“当然啦,小时候我夜里读书饿了,就会命小厨房给我做一碗,其他的太费事了,我也不好意思。”
阮栖风看着忙忙碌碌的伙计,冒着白气的锅炉,抄着漏勺下着一个个皮薄馅大的混沌,烫了会儿后便放在早已加了酱料荤油的瓷碗里,随后便端着两碗上前来。
“还请慢用——”
林非鱼正想吃,却被他拦住,他先行一步在两碗里各吃了一个。
林非鱼好笑:“谁要毒害我们?”
阮栖风认真:“那,总有人要毒害妖道吧?”
林非鱼笑着点头:“行,那你吃完了,我可以吃了吧?”
阮栖风抿唇看她的碗,又有几分犹豫:“要么,还是回去吧,我给你做,万一其他的……”
林非鱼懒得听他说,直接捞了一个咬了满口生香。
阮栖风便也笑着看她吃,许久才吃一个。
夕阳逐渐西下,将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融在一起。
吃完后,阮栖风又拿出一个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大小姐还想逛逛吗?”
林非鱼:“回去吧。”
阮栖风点头,再度牵她上了马车,共回林府。
把她送到院子里后,阮栖风还是站在她院中。
林非鱼:“还不回去吗?今日不累吗。”
阮栖风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一股荡漾生在心中,不知为何,试遍了这世上亲密至极之事,这时候他有些羞赧的轻扯衣角,却反而让她面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