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流泪:“但是我再也不会随波逐流了!我已经看清楚了,如若不能彻底狠心,那么届时伤害的只会是我和我身边人!”
元始天尊颔首。
“昔日你与栖风在我座下三拜,也算是缘分,但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又该如何是好?”
“已经有过一次?”
是了,她回忆起来,第一次给她机会,是在乾清宫前,那时忽然她脑中浮现起阮栖风被五马分尸的场景,所以,那本来就是前一次的记忆了?
“还请天尊,再给我一次机会。”
元始天尊叹:“只此最后一次。”
她再拜:“只此一次,民女定然竭尽全力。”
林非鱼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方才是……梦?还是真实?
她头痛欲裂,一手扶额。
如果梦是真的……
那么,她在乾清宫门口救下了阮栖风,又没有将真正的喜丹交给皇后,如今……她现在是第三次重来?!
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浑身的汗,冰凉黏腻站在身上,四肢冰凉。
闭上眼睛,第二次重来的回忆,那些种种简直让她锥心泣血。
她不要……!
究其根本,都是因为她想要反抗的同时却还是软弱,没有真正的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贵妃、皇后,她与其在二人之间摇摆,期盼着最后能上对船,为什么她不亲手操控哪条船才能笑到最后??!
先前两次她总是侥幸心理,以为刀子不会落在她和她身边人头上,但是裴家的经历犹在眼前,她又怎能坐以待毙!
她猛然攥紧手心。
至少……至少现在还不算晚。
可她要谋划之事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如果失败那便是千古罪人,全家陪葬。
畏惧惊恐生出来,她勉强不断在心中劝着自己……
她是林非鱼,是这京城人人艳羡的才女,自负美貌,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这一次她有幸得知自己的软弱可笑,绝不会再度步入歧途!
对……就是这样。
紊乱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她起身开窗,凝视外面一轮圆月。
她再度确认了那半枚喜丹的解药,随后仔细放好。
这段回忆实在太过难以捉摸,她就算说出口恐怕林郡望不会相信。
而她心中想要扶上位的是晏回而非晏辰,想必阮栖风那里也会有阻拦。
如今多事之秋,阮栖风手段初显,她不想多一个隐患。
能勉强共商之人,恐怕只有王佑之。
她想着阮栖风口中所述的荧惑守心,走出院子看向星空。
恐怕,荧惑守心代指的不是婚事,而是即将动荡的朝堂。
她又回到床上,天色尚黑,勉强闭眼再睡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时,便是阮栖风坐在她床榻边,抚她面容的场景。
许是思及梦境可怖,她坐起身,缓缓抱住了阮栖风。
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身躯,随后深深抱紧。
那个梦境一点都没有夸张,如果此刻阮栖风暴死,恐怕她真的也会疯。
“怎么了?”阮栖风声音略略诧异。
她闷声道:“没事,就抱一会儿。”
阮栖风回抱她:“我给你做了粥,马上我替你梳洗,吃一些吧?”
林非鱼觉得好笑:“你每天早晨给我做早膳,晚上睡得也迟,怎么起得来的?”
阮栖风低低笑了:“在别苑想给你做都做不了,寻得机会了,当然要做。”
“怎么,你做的更香?”
阮栖风抚她长发:“不更好吃吗?”
林非鱼故意逗他:“没有。”
阮栖风笑:“那我以后努力去学,争取让大小姐觉得好吃好不好?”
林非鱼轻哼一声,心里却是生出几分甜。
她松开了怀抱,转而是拉住了他的手,垂头想着。
阮栖风:“有心事?”
她缓缓摇头。
“我要洗漱。”
阮栖风点头,替她接了水,又是递毛巾,忙得不亦乐乎。
她噗嗤一声:“行了,做贴身侍女的都没你那么忙。”
阮栖风:“那我比拨云尽职,大小姐考虑一下我吧。”
林非鱼:……
门口拨云:……
屋顶摘星:……
又和阮栖风用了早膳后,确认他已经离开后,林非鱼方才唤出拨云:
“拨云,二殿下如今怎么样了?”
拨云:“二皇子已然回府。”
林非鱼点头,神色黯然,闭上眼睛:“近些日子朝堂风向如何?”
拨云:“请立太子的折子越来越多,甚至朝臣跪了一大半,都在求皇上立太子,皇上震怒。”
“恭王那里消息如何?”
拨云:“恭王府没有动静,只有郡主时而哭闹要上吊。”
林非鱼:“安乐郡主之事,恭王必然不会轻易罢休,如今按兵不动倒像是在密谋着些什么。”
她抬眼去看窗外,阴云密布,心中无限复杂:“派人传话给二殿下,请多加小心。”
拨云点头,走上前来交出一封信来:
“这是驿站说是寄给小姐的信件,方才我已经同摘星检查了,无毒。”
林非鱼点头接过。
她有些好奇,究竟是谁会给她写信?
缓缓展开信纸,那风骨嶙峋的字一出现,她便知晓了答案。
【非鱼,我一路离京,所幸有镖局之人护送,一切安好,总是遇到几次匪人,总归无虞。
如今我已到达秦岭,镖局之人还说我可以在此游玩几日,亲眼见诗句里的龙脉,不禁泪盈。
见云起云舒,苍山暮雪,方知人事之微渺,天地之可爱。
即便在这里我也听闻了京城的消息,如若非鱼亦然想要前来,修书与我,交予镖局即可。】
她期待着继续翻下一页,却赫然看见下一张是一张水墨画,没有用过多技艺,更没有细细描摹的工笔,分明只是用毛笔浅浅蘸墨勾勒出山脉起伏。
简单到底的黑与白,却将秦岭连绵不绝的山脉尽数描摹。
她不觉扬唇,提笔回信。
*
半月后。
朝堂上突然出现了大量弹劾晏回暗中勾结朝臣意图谋反的折子,除了谋反外更是罗列了贪污、奢靡、枉顾人命等十余条罪名,攻势之猛,足以可见蓄谋已久,意图一击毙之。
晏平帝震怒,命三司协理,晏回锒铛入狱。
一朝之间,晏回从风光无限到人人唾弃,狼狈如丧家之犬。
贵妃在乾清宫门口跪哭了三天三夜,依然没有任何转圜。
一个清晨,阮栖风一身玄袍走向宫中道观,步履生风,却骤然被人拉入宫中一条人迹罕至的巷陌。
一身黑衣之人扯下面罩,面容狠毒:
“阮栖风!你昔日应下本宫劝说皇后,还让本宫吃下喜丹,如今为何迟迟不发?!你莫非是真的想要皇后命殒黄泉?!”
阮栖风面容平静,唇角勾起:
“啊,是贵妃啊。”
李贵妃气急怒极:“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翻脸不认人!阮栖风!你若是想要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把你娘钉在耻辱柱上,那尽管继续装腔作势好了!”
阮栖风勾起唇角:“贵妃娘娘,贫道的确答应了娘娘不假,可是贫道以为,如今还不到时候。”
李贵妃:“现在还不动手?!是想要让回儿被三司问斩吗?!”
“阮栖风,你若是再不动手,休怪我无情,休怪让你那体弱多病的娘去见阎王!”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本宫本就日薄西山,再什么样的神医来亦然是药石无医。”
皇后一身凤袍,屏退了身边人,走了上来。
谢鸾凝视着阮栖风:“栖风,不必考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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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妃觉得荒谬:“谢鸾!那神医云游天外,你不过是身子亏空了些,又怎么可能治不好?!”
谢鸾:“不需要。”
谢鸾拉住阮栖风的手,拂过他的发和面容,温然而笑:“娘没事,你先回去吧,交给娘。”
阮栖风模糊记忆里,那个一身粗麻衣却满脸笑意的女子和面前的谢鸾重叠起来。
“来人,将阮道长带走,阮道长还要替陛下炼丹,这是要事。”
他神色复杂,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笑:“乖,听话。”
他回过身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句“药石无医”,不住回头不忍道:
“娘娘,要么还是请那医师……”
皇后摇头:“我说了,不要,栖风,我的身子我比谁都清楚,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阮栖风骤然睁大了眼睛。
被侍卫强行拽走,他失魂落魄,宛若丧家之犬。
巷陌内,一身黑衣的贵妃凝视着皇后。
“谢鸾,你又在硬撑什么?你的病有没有救谁能比你我更清楚?就为了不承你那儿子的情?”
李朝闻嗤笑着勾唇:“谢鸾啊谢鸾,你是不是心里觉得爱他爱得不得了了?但是我看了只觉得可悲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亲近,我想要回儿坐上皇位,所以让他娶林非鱼,让他去争去抢,因为这是我想要的,所以他愿意为了我去争去抢。”
“你看似不麻烦阮栖风,实际上根本不是你有多爱他,其实只是因为从小到大十几年没见,和他十分生疏,你根本不愿意去麻烦他,因为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你真的爱他,会说不需要他为你做这些?别扯了,皇位是好的谁都知道,换成晏辰你就知道让晏辰争了?!””
谢鸾面色沉沉:“李朝闻!”
李朝闻讥诮扬唇:“怎么,戳到你肺管子了,痛了?!你要么就别争,要争大可可以争到底,现在不上不下的你在恶心谁?!”
“这天下唯你一人不爱权势玉洁冰清,偏偏占着后位还摆着幅臭脸,想去乡下继续当你的农妇那你去啊!”
谢鸾气得终于绷不住面上的平静,咳嗽起来,偏偏咳声宛若风箱,反倒是让贵妃都怔了一下。
“呵,谢鸾,别死撑了,你现在跪下,把回儿从牢中捞出来,本宫还可以命人给你治病。”
谢鸾平静了许久,方才缓缓抬头。
……
朝野之间,谁又看不出这是三皇子党发起的攻击,只是没想到三皇子党下手会那么快。
三皇子党占尽先机,反倒是二皇子党被动起来。
因着晏回下狱,加之阮栖风荧惑守心的圣旨,竟然是将林家王家摘了出去,原本的婚事退了。
但到底昔日林非鱼与二皇子当众出席多次,众人还是隐约将林非鱼和晏回绑在了一起,她如今的名声远不如前。
三皇子党此次收集的证据颇多,需要一一查证,但听闻刑部大牢里,晏回已经受尽折磨。
她听闻到消息时,只是默默垂眸,掩下眸中神色。
今日晚上恰好又是阮栖风入宫当值,她命拨云换上她的衣服,而她穿上夜行衣。
昔日里王佑之曾经带她来到刑部大牢,暗中和她说起大牢内部还有一处暗道,只是鲜有人知,她和摘星找了许久,终于找见了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摘星,你留在外面替我望风。”她扭头,专注道。
摘星犹疑:“这个暗道若是有诈,那么其中可能会有机关,我担心小姐……”
林非鱼摇头:“今日我必须进去,生死不论。”
摘星咬牙点头:“好。”
她潜入密道。
难闻的腐烂臭气,甚至于她偶尔还会踩到什么软乱之物,腥臭到她几乎要吐出来。
这个暗道里的,究竟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顺着道缓缓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