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厌世道长 > 107. 这桩婚事,需要推迟
    晏回看向林非鱼,见她面容含春,竟梳了夫人发髻,不禁心中生出无限柔情。

    手下将聘礼抬上前来,哪怕是王朝云也怔住了,眼神几分复杂。

    晏回对林非鱼,的确是用心了。

    他正要下跪说些什么,却听得一旁一道清润声音传来:

    “二殿下且慢。”

    晏回一怔,皱眉看过去,竟是阮栖风。

    “阮道长?你为何会在……”

    阮栖风笑着放下茶盏,随后缓缓起身:“今日,二殿下可以下聘,但是婚期必须延迟。”

    咬在“婚期必须延迟”几个字时,阮栖风一双琉璃眼中带了几分暧昧,投向林非鱼。

    林非鱼故作不察,只是捏紧了圈椅把手。

    话音刚落,四下俱静。

    疯了吗?!

    林郡望面色陡然一震,随后深深看向阮栖风,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晏回顿时冷了面色,周身好似萦绕着寒霜。

    晏回皱眉:“我与非鱼的婚事乃是陛下赐婚,关阮道长什么事?”

    阮栖风笑着将玉扇掷在手心,意味深长:“当然和贫道有关!”

    “陛下命我任司天监少监一职,平日里掌观星象,而不巧了……”

    “平日里星象俱无恙,偏偏今日荧惑守心,是十足的妖祥之相。二殿下下聘途中又生波折,便可足以看出恐怕是二殿下与林小姐的婚事宜迟不宜早。”

    “臣乃是陛下钦点的大臣,自然有职责提醒二殿下,这桩婚事,需要推迟。”

    晏回觉得荒谬,一时被气笑了:

    “阮道长,你是炼丹药把脑子炼坏了吗?什么荧惑守心,什么妖祥?!我和非鱼八字公之于众,人人尽知是百年难遇的良缘。我看这妖祥的恐怕是阮道长吧!”

    阮栖风笑:“随意二殿下如何编排贫道,因为贫道不在乎,贫道只是通知二殿下婚期延期的消息,因为贫道已经写了折子交由宫中,如若猜的不错,应当也快来消息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高升呼道:

    “皇上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司天监少监阮栖风奏报,近日荧惑守心,天象示警。二皇子晏回与礼部尚书之女林非鱼婚期迫近,恐冲撞星象,不利国祚。着即暂缓婚期,另择吉日再议。礼部林郡望与司天监共商新期,钦此。”

    晏回骤然浑身僵硬,一眨不眨看向阮栖风,见他唇角勾起淡定从容、胜券在握的笑意。

    晏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栖风从一开始进别苑之时就是包藏祸心!他一早就想要阻拦婚事,只是一直都在蛰伏!

    这天下岂有如此的道理,这等祸国之贼子,他身为二皇子,焉有不杀的道理!

    晏回双目发红:

    “你这妖道!今日我便替国除害,亲自杀了你这妖祥!!”

    晏回骤然抄起一旁侍卫腰间长剑,却见阮栖风唇角勾起愈发讥讽的弧度:

    “二皇子是要抗旨不遵吗?圣旨犹在眼前,怎么?要大开杀戒?”

    晏回:“我今日哪怕就是为了林大人!为了非鱼!也要将你这妖道斩于此地!”

    阮栖风淡定从容后退一步,晏回粗拙的一剑落空。

    阮栖风扬唇:“嗯,二皇子的剑艺当真不精,想要手刃贫道的话,还是加些力气吧?”

    他戏谑躲过晏回的一招一式,随后脚尖轻踏飞离堂屋,身影极轻宛若飞燕,带着晏回来到林府深处。

    “妖道!你出来!”晏回怒吼。

    阮栖风只坐在一架秋千上,抱臂嗤笑:“二殿下可真慢啊,我在这里都等了许久了……”

    晏回:“阮栖风!你是不是一早就觊觎着非鱼了!你如此不轨之心,可恨非鱼和我从未看清过你的真面目!”

    阮栖风颔首,却是忽然看向头顶尚带着黄叶的朴树,勾唇一笑:

    “二殿下,抬头看。”

    “看到了吗?”

    晏回皱眉:“不过是一棵树,你莫要扯开话题!”

    阮栖风笑着摇头:“扯开话题?不,这正是我要和殿下说的。昔日,我和大小姐在这架秋千处,她安然坐着,我便教她吹叶。”

    “看到那里的芍药了吗?我在那里替大小姐簪过花。”

    “包括你现在站的地方,二殿下,这是昔日我和大小姐无数次路过的地方。”

    阮栖风娓娓道来,眼眸垂下:

    “到底是谁觊觎非鱼?到底谁才是后来者?到底,谁才是异想天开的那个?!”

    晏回僵住了,随后挤出一丝笑意:

    “笑话!你莫不是以为非鱼当真倾心于你?!你不过一个下贱道士,还妄想着真的飞上枝头?!”

    阮栖风笑:“我不要脸,随便二殿下怎么骂我,因为我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有大小姐罢了,其他的,随便二殿下要怎样。”

    晏回怒不可遏:“你做梦!你真的以为非鱼是站在你那里的吗?!你莫不是以为非鱼看到婚期延迟会高兴吗?!”

    阮栖风默了会儿,随后看向花园处角落。

    那里,林非鱼立了一会儿,怔怔站在那里。

    晏回显然注意到了阮栖风的目光,顿时也看了过去,立刻跑了过去:“非鱼!你离阮栖风远一点!他就是个疯子!”

    “对了非鱼,你刚才听到了多少……?你也不想我们婚期延迟……对吧?”

    晏回清俊的面容上带了恳切,一对原本凌厉锋利的双眸中此刻尽是脆弱。

    林非鱼无比清楚,她接下来的话会对晏回造成怎么样的重创。

    她比谁都清楚晏回心底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甚至于他还对许多事情抱着一种近乎是稚嫩的天真……

    晏回眸中映着她背后高悬的月亮,有几分期待几分紧张看着她。

    而她却是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我,觉得延期也不是坏事。”

    静默。

    长久的静默。

    她再度睁眼时,看到的便是晏回狼狈绝望的侧脸,以及已经空了的秋千。

    阮栖风走了。

    这是……给机会,让她和晏回说清楚吗?

    她想要苦笑,阮栖风逼着她与晏回走到这一步,如今却又故作悲悯留下空间给他们……?

    太可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如今宫中正是多事之秋……”

    她脑中纷乱,努力想要从各个角度去说服晏回,却见他久久未动。

    她有些犹疑,走上前去,到了晏回面前。

    却看到苍白月影下,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绛红色衣衫的晏回再度别过了头。

    她忽然不再说了。

    只是伸出手来,拉了拉晏回的衣袖:“殿下……你怎么了?还好吗?”

    却见他的背隐隐作颤。

    她再度走到他面前,晏回又要躲,却一时没来得及。

    她对上了晏回面上的两道泪痕。

    晏回立刻再度用背对着她,他胡乱伸手擦向脸颊,难堪喊道:

    “你别过来!”

    她抿唇,站在原地:“好。”

    晏回清瘦修长的身躯仍然隐隐作颤,但许久后,他终于出声:

    “你,喜欢他吗?”

    林非鱼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

    由自己的未婚夫问出这种问题,未免太过诡异。

    毫无疑问,她现在恨阮栖风更多。

    恨他分明心存利用接近她,却屡屡隐瞒。恨他做事不考虑她的想法,恨他诱惑她一步步步入深渊。

    可是真的不爱吗?

    她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不爱。

    她一早就被阮栖风吸引了目光,不是吗?

    他白衣翩跹若谪仙。

    他笑语吟吟若骄阳。

    他衣襟染血若伤鹤。

    他爱恨嗔痴若疯魔。

    她不爱阮栖风吗?她真的不爱吗。

    京城的牢笼里,飘来了一缕夹杂着青城山上青涩气息的风,哪怕难以抓住,可是它如此鲜活、如此生动,在她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生活里,投入一粒石子。

    他告诉她,不必压抑,唤起她体内的叛逆欲望,让她领略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情事。

    游走在纲常边缘,可是这却让她感受到了活着,这是意料之外的,是算计以外的。

    她不想循规蹈矩,所以阮栖风带着她失控。

    他告诉她,他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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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延缓婚期,她几乎从未信过,可是她如今才知道,他说的原来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体内有一头巨兽,在她温然娴静的表象下,她想要横冲直撞,想要撕裂一切,想要广阔天地任她遨游。

    而这些,裴昭给不了她,晏回更给不了她。

    能与她共舞的,从来都只是那缕清风。

    她没有回答晏回的问题。

    晏回:“我知道了。”

    她默然看着晏回身影凄凉而去。

    她没有去追。

    月下,片刻后,一人出现抱住了她。

    她浑身脱力,而阮栖风却将她稳稳接住。

    “我在。”

    她闭眼:“你满意了?”

    阮栖风:“是隔阂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我只是扫清他们而已。”

    他握住林非鱼的手,吻她额间:

    “累了吗?我带你回去休息。”

    她点头。

    被他轻松抱起,他怀中林下清泉清香让她无限放松,可是她仍然心中生了几分隔阂。

    “阮栖风。”

    阮栖风低下头来,无限专注:“嗯。”

    林非鱼闭上眼睛,靠进他衣襟:“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喜欢你替我做主,下次有什么事情,和我商量。”

    阮栖风:“好。”

    林非鱼有些凝噎:“我说的是真的,你认真点,下一次,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了。”

    阮栖风将她放在榻上,握住她的手,放在他心口。

    “我知道,我发誓,不会再强迫你,否则就让我生不如死,眼瞎耳聋,永世不得超生。”

    她沉沉点头,只觉得无限疲乏袭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沉。

    好似溺水的梦境里,她再度看到了幻象。

    是晏回站在牢狱里,而她一身喜服,不顾身后拦着的人执意冲过去的场景。

    她泣涕涟涟,看着晏回神情绝望看着她。

    “非鱼,我自诩自与你有婚约后对你并无不妥,你的心就那么狠吗?”

    晏回一边摇头,一边弓下身子呕血,血呕到他手上之时,他手上的皮肤亦然被灼掉。

    他闭眼而笑:“非鱼,母妃为了我吞下喜丹,你也给我下了喜丹,如今成王败寇,我亦然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想问一句,你真的从来对我都没有一点心动吗……?”

    她泪水涟涟,死死抓住铁栏:

    “对不起……我本来以为他们不会那么快动手,以为我能控制住的……”

    晏回失笑摇头,双眸渐渐失去焦距:“非鱼……你啊。”

    “父皇母妃先我一步去了,我亦然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愿我死后,卿可长命百岁。”

    他呕出最后一口血,身子软倒。

    她的未婚夫,晏回,死在了冰冷的大牢里,是因为她亲手下的毒药,又是亲自将解药交给了皇后。

    后来,晏辰上位,林家被清算。

    皇后薨逝,再也没有人能管束这位心机深沉到扭曲的天子。

    晏辰扯唇:“林小姐,昔日你不是很耀武扬威吗?”

    晏辰手持国玺调禁军,亲自下令诛杀阮栖风。

    当着她的面,阮栖风推她出去,而他被十几根长矛高高挑起,城门悬尸半年。

    而她精神错乱,半年后亲自守着已经化为枯骨的阮栖风,彻底疯了,只有偶尔才能获得片刻清醒。

    她带着他的骨,来到了青城山,来到云一道人座下,将头磕破。

    云一只扯唇:“我早说了这是他的命,自己要这么走,现在贫道又有什么办法?”

    她跪在三清殿前,断水断食。

    记忆模糊中,隐约听见一声轻叹。

    她点的香让整个殿内烟雾缭绕,隐约间听闻一声轻叹,一人自香雾中显现。

    元始天尊:“你与栖风,不是昔日请我作证么?怎么沦落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她苦笑:“天尊,民女如今方才知晓,当初本想逃避保全自身,却反而招致如此祸事,悔不当初。”

    元始天尊凝视着她:“世上万物,皆有定数,若有机会重来一次,未必便会有更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