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几天的霍格沃茨,空气里本该弥漫着糖霜和热红酒的气味,但今年显然不太一样。

    原因很简单:那天晚上在黑湖边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城堡——斯莱特林的四年级生们被摄魂怪袭击了。

    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德米特里怎么会突然被袭击呢?没人知道。学生们只是更紧密地走在一起,也鲜少在天黑后溜达了。

    尼克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药水的气味。

    医疗翼的天花板雪白,呈现出一种弧形的轮廓,有着淡淡的阴影。散发着暖意的光从高处那扇窄窗透进来,落在床尾叠好的毛毯边缘。

    尼克闭上眼,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

    科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胖脸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着,正在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姿势打瞌睡。他的围巾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有吃完的巧克力。

    塞西莉亚坐在窗台上,膝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似乎是正在发呆。

    尼克动了动手指。无非是轻微挪动了那么一下,塞西莉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他醒了。”

    她的声音不算多大,但足够让科林的脑袋从椅背上弹起来。

    “尼克!”科林的声音比他的人醒得更快。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手里那块巧克力蛙终于彻底掉在了地板上,“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晕了多久?你——”

    “多久?”尼克问。他的嗓子有点干。

    “差不多一天吧,”塞西莉亚说,她已经从窗台上下来了,手里那本书被合上放在了一边,“从昨晚到现在。庞弗雷夫人说你太累了——加上摄魂怪的影响,所以你会稍微恢复得慢一些,但你没什么大碍,不用太担心。”

    尼克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昏迷前看到的幻象还在他脑海里残留着一层淡淡的边缘。尼克是个记性不错的人,但他只在角落里抓到了几道隐约的痕迹。

    比方说某个一闪而过的东西,还有那道湿漉漉的走廊。

    至于其他的,他便想不起来更多了。

    那些东西只在他的脑子里占据了很少的一块空间,并随着他恢复意识不见了。

    “真令人惊讶,”尼克搓了搓头发,“庞弗雷夫人居然能让‘闲杂人等’呆在这里。”

    “我们也算是病号啊,”塞西莉亚又开始翻书了,“毕竟摄魂怪离我们那么近。”

    “塞西说得对,我就是装头痛进来的。庞弗雷夫人给我灌了好多树皮味的药剂,也太难喝了!”科林凑过来说,“说起来,尼克,如果不是因为你挡在前面,昏迷的可能就是我了!”

    “那——摄魂怪呢?”尼克问。

    “走了,”塞西莉亚说,“你晕倒之后它就飘走了。没有靠近我们。”

    科林在旁边用力点头:“对,你不用担心!在我们回去的路上,我还特意看了好几眼——灌木丛那边什么都没有了,连脚印都没有了。那东西完全消失了。”

    “我们把你拖回了城堡。”塞西莉亚接过话茬,“我们碰到了卢平。他用了守护神咒驱散了那一带的黑暗,然后帮着把你送到了校医院。”

    “卢平教授?”尼克看向她。

    “对。他好像正好在附近。”塞西莉亚说,“他说你可能是被摄魂怪影响得最深的那一个。让你醒来后记得也吃几块巧克力。”

    尼克撑着床沿坐起来。他的身体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沉一些,需要多费一点力气。

    “我猜,其他人也知道了?”

    “德拉科·马尔福,”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他已经让全斯莱特林——不,整个学校都知道你被摄魂怪吓晕了。”

    科林的胖脸皱了起来:“马尔福真是——他说得好像你是因为胆子太小才晕倒的!但这和勇气有什么关系呢?人就是没办法在水下呼吸,和摄魂怪靠得那么近就是没办法啊——”

    “科林,”塞西莉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有一点儿锐利。

    科林闭嘴了。他的脸因为憋着一口气而涨得更红了,但他确实没有再说话。

    尼克把被子掀开,把双腿挪到床沿外面,脚掌落在地板上。

    他坐了一会儿,看着对面墙壁上那幅画着静物水果的油画,等待自己的大脑从浑浑噩噩里苏醒过来。

    “没关系,科林。你继续说。马尔福还干什么了?”尼克道。

    “他说你被吓得腿软,”科林赶紧说,“说他从来没在霍格沃茨听说过这种事——一个四年级的斯莱特林会被一只摄魂怪放倒。”

    “不错,看起来他是很一视同仁的,他早些时候对波特也这么刻薄。”尼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短短地笑了一下。

    “他的原话比这还离谱,”似乎是觉得尼克不能这么淡定,科林终于忍不住了,话就像撂豆子一样全撒了出来,“他说你可能要提前退出魁地奇训练了,说你的‘心理素质’绝对不适合参加球队——弗林特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下来看着他,说了一句——”

    “我必须澄清,我确实不打算进球队。”尼克打断道。

    科林完全没受影响,他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试图模仿弗林特那粗沉的语气:“马尔福,如果你能把心思更多地放在骑扫帚上,我们在训练上就不会这么费劲了。至于德米特里,他不用你来操心。”

    塞西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也是回忆起了那绝对算得上幽默的景象。

    “弗林特真这么说?”尼克的语气里多少有些不敢置信了,“这我倒是完全没有想到。”

    “原话,”塞西莉亚补充着,“这件事情之后,马尔福确实没有再当着更多人的面议论这件事。但他还在他那个小圈子里里反复提起——我猜他是想通过反复叙述来让那个版本的故事沉淀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接下来的措辞,“但效果绝对——称不上明显。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真的?”尼克有些好奇。

    “科林。”塞西莉亚说,“他在公共休息室里挡在马尔福面前,说了——一大段话。”

    科林的耳朵根开始泛红:“那……那没什么。我就是——”

    “他说,”塞西莉亚开口了,她也像科林之前那样,开始用略微低沉些的声音模仿着他,“‘马尔福,你的嘴皮子功夫我们都见识过。如果你真的那么擅长预测谁会被吓倒,那你怎么没预测到去年波特在你头顶上抓走金色飞贼呢?’”

    尼克停住了。他看着科林,不免生出一阵浓烈的肃然起敬。

    科林的脸已经从耳朵根蔓延到了整个面部,红得像一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烤土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了大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当时——我就是很生气,”他说,“他一直在说你——你那时候还躺在校医院里呢,而他坐在公共休息室里说这些话——这简直太荒谬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这——”

    尼克看着他。

    “谢谢你,科林。”

    科林更局促了。他把目光移开,落在地板上那块已经彻底化掉的巧克力蛙上,然后蹲下去把它捡起来,用包装纸重新包好,塞进口袋里。

    “你会好的,对吧?”他说,“我是说——你明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其实呢,我现在就好了。”尼克很淡然地开口。

    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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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摆手:“不,不。一会儿只有一节黑魔法防御课了,卢平教授会理解的。你继续休息,不要再操心课程和作业之类的了。”

    “嗯。科林说得对。德米——呃,尼克。作业的话,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抄我的。”塞西莉亚也说着。

    尼克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头边上简直叠起了一个巧克力堆。

    “这是你们拿来的?”尼克问道。他拿过了一个小盒子,拆开包装,看到了圆滚滚的可爱字体。

    尼克认出来,这应该是丹妮尔的。

    「尼克:

    听说你被袭击了!

    希望你可以注意安全。

    就像你说过的,“特殊时期请不要夜游”——同样的话送给你!

    还好你没事。要好好谢谢你的朋友们啊!

    卢平教授说,甜甜的快乐的东西能让人好起来!所以,请努力吃巧克力吧!

    金妮给的也塞在最底下了(内含老哥专属的巧克力糖纸书签)。

    我们还等着你来送圣诞节礼物呢!

    你想要什么呢?

    爱你的

    妹妹(们)

    P.S.后面那个是金妮想加上去的!

    P.S.S.我知道你不喜欢甜食,但良药“甜”口嘛!不许不吃^^

    P.S.S.S.想好生日礼物后派人给我传个口信!」

    “是你妹妹送来的,”塞西莉亚说,“她还带着赫敏一起来了。但我明明记得那节是格兰芬多三年级的算数占卜课。”

    -

    学期的最后一天,走廊里确实比平时安静一些。

    窗外飘着细雪,落在黑湖的冰面上。尼克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靠窗的那把扶手椅里,但没把精力放在闲聊或者看书上。

    他正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听着靠近壁炉的那组扶手椅群里传来的声音。

    是的——是德拉科·马尔福。他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尼古拉斯·德米特里的大笑柄,正尽可能地围绕其发挥(虽然弗林特已经让他泄了一大股气)。

    坐在尼克斜侧方的利文特一副愤愤的模样,但尼克冲他轻微摇摇头,示意大家最好先好好听听马尔福先生可以发表什么高论。

    “……我只是说,如果一个人连站在走廊里都会晕倒,那他在球场上又能撑多久呢?”

    德拉科很轻蔑地抛出这么一句话。克拉布和高尔坐在他旁边,一如既往地点头,低音琴似地发出“是啊是啊”的动静。

    “天哪,真烂。难以想象的烂——”塞西莉亚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灾难,“他还没搞明白你不打算进球队吗?”

    “他的脑子受的伤可能比手臂更严重点儿……”利文特嘀咕道。

    “他还在说?”科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从宿舍出来(尼克留意到,德拉科的声音明显弱下来了一个档位),快步走到尼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我还以为他应该消停了。”

    “他的嘴和他的飞行技术一样,都不太擅长停下来。”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他操作舆论的水平远不及正被他诋毁的那个人。”

    “马尔福就是典型的小家子气——尼克在三年级时早就不屑于玩儿这套了。”科林陈述道,“我们在拯救霍格沃茨呢。”

    尼克抱臂,“倒也没必要这么讲,”他靠在椅背上,“搞得我好像改邪归正了还是什么的。”

    科林抬起头看着他:“我说的是事实,你又没做什么坏事。”

    “好吧。听你这话,我都觉得有点儿可惜了。”尼克重新翻开书,“但‘拯救霍格沃茨’这种说法——还是留给波特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