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科林先来找的尼克。
那天下午的魔咒课刚结束,尼克正把课本和羊皮纸塞进书包里,科林从走廊另一头急匆匆地小跑过来:“嘿,尼克——”
尼克把书包带甩到肩膀上,侧过头看他。
科林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他气喘吁吁地说:“塞西怎么了?”
尼克眨眼:“什么怎么了?”
科林朝他偏了偏头,像是在示意他的另一侧方向——教室的另一侧,塞西莉亚正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科林说:“她这几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你没注意吗?”
尼克停顿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天塞西莉亚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次数。
她在早餐时坐着,在课堂上坐着,在公共休息室里坐着,翻书或者写作业,和往常没有明显的区别。
但科林说的是对的。塞西莉亚的话向来不多,但至少从不吝啬有营养的句子,并极喜欢玩弄一些刁钻的挖苦。
而最近,她连这样的时候都少了。少得多。
连蒙塔古都在问,“莱斯特兰奇为什么不再来寝室参加你们的读书小组了”?
“或许吧。”
“是不是因为你们的课程太重了?”科林问,“感觉你的状态也不太好!我每次闭眼之前,你那边都是亮堂堂的!”
“嗯。”尼克说,“差不多吧。”
维克多教授确实在近两周布置了超出平时一倍的作业。
虽然算数占卜这门课的作业量从来没有少过,但这几天的密集程度确实太过分了。
有人私下里说,维克多教授是想在圣诞节前把进度赶完,好让学生们在假期里“真正地休息”。而留给他们赶进度的代价,就是这周所有人都要在午夜前保持清醒。
“好吧,好吧——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选算数占卜。”科林一副幸免于难的模样,“但尼克——你是忘了吗?你应该知道的——”
尼克看着他,脑子短暂的空白了一下。
好吧。他其实并不太确定。
于是他问:“我知道什么?”
科林的胖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局促。
“她的生日。塞西莉亚的生日!”他的脸涨红了,“你不知道吗?塞西的生日在十二月十九日啊。我们都是下半年的人。我十月,你十一月,塞西十二月——好吧,我的生日你当然记得,你送了我糖果!但塞西的……”
尼克回想了一下。除了科林之外,他们中间基本没有人把“生日”当作正式的东西来过。
他确实记得科林的生日——十月初。因为他总是对此非常热情。尼克也通常会准备一些他喜欢的礼物。
但尼克真不太确定塞西莉亚的生日在几月。他从没问过,塞西莉亚也从没提过。那种默契在他们之间持续了很久,像是过于理性的二人都默认“生日”这种事不值得被拿出来讨论。
去年这个时候,科林曾经给塞西莉亚带过一盒从蜂蜜公爵买来的、过于精致的包裹(里面应该是糖果与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放在了归属于她的那把扶手椅里。
尼克没有问那是为什么。他以为科林不过又是在例行公事地给大家分发零食。
“我确实不知道。”尼克说,“她从不提。”
科林点点头:“嗯……我是注意到她有一封信!是她妈妈寄来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所以我就记下来了。十二月。然后我问了她一下,十九号!我打算给她过个生日。没别人,就我们三个。”
“十九号。”尼克想了想,“但那天似乎不是周末。”
科林点点头,但他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我已经看过了,那天晚上的天气会很晴朗!”
“看过了?”尼克有些疑惑地开口。
“我是说,特里劳妮教授让我们每人看一周星象做记录,我就顺便看了看!天气非常好,不会刮风下雨!”
尼克在听到这段话时,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副画面。十二月中旬的黑湖,冰面覆盖了大部分水域。三个穿着厚斗篷的身影在黑湖边缓慢地移动,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那画面算不上温馨,但他发现自己在想象那个画面时,心里并没有生出排斥的感觉。
太久没听见尼克的回应,科林的情绪有点落了下来。他试探地说:“尼克,真的,压力不能太大了。而且,他们都说冬天容易抑郁——”
“嗯。是啊。听起来似乎不错。”尼克截过话头。
科林的眼睛亮起来:“对吧!我知道这学期大家都风声鹤唳的——波特那些人可能也是这样。我听特里劳妮教授说,他们三个都‘不开天目’。你想想看,如果连预言家都觉得他们不对劲,那得多严重!”
尼克微微侧头:“是吗?那想必他们的魔药课也是一团糟。”
科林跟着说:“那当然!斯内普教授估计已经罚过他们几百次了。”
然后他又绕回主题,“那你确定加入吧,尼克?”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是的。”
科林的笑容在尼克回答的瞬间绽开了:“噢,天哪!太棒了!”
-
塞西莉亚生日那天,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还要晚。
尼克回到公共休息室时,科林已经换好了一件厚斗篷,正站在入口处的石墙旁边等他。他的围巾系得很紧,鼻尖因为提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而发红。
他看到尼克走过来,立刻抬起手挥了挥:“塞西已经在门厅等我们了。她说她不想在公共休息室里等,因为那里太闷。”
尼克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回宿舍,换了一件更厚的深色斗篷。
塞西莉亚站在门厅靠近橡木大门的位置,背对着他们,正看着窗外的暮色。
她没有穿斗篷,但她那件厚呢长袍的领口竖得很高。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你们俩,”她说,“在这种天气里散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你自己说想透透气呀,”科林说,“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的人应该高高兴兴的!”
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眉毛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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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推开橡木大门时,冷风灌了进来。苏格兰高地的十二月比十一月更冷,干燥而冷硬,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内侧的刺痛。地面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在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他们沿着通往黑湖的小路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在靠近湖岸的那片缓坡上停下来。
湖面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冰壳,反射着暮色的最后一点光。
科林站在前面,转过身来,大声说道:“塞西莉亚·莱斯特兰奇,生日快乐!”
塞西莉亚盯着他,然后叹了口气:“你不需要搞这些。”
“我需要!”科林说。他从斗篷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给你的。我和尼克一起选的。”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她的目光在银绿色的包装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接过来,拆开了它。
盒子里是一根细长的银质书签,末端是一枚小小的蛇形雕饰,鳞片的纹路清晰可见,在暮光中微微发亮。
她把书签握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这是尼克的主意,”科林挠了挠脑袋,“古代如尼文。我看不懂,但他说你绝对能理解。”
“你们俩……”塞西莉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她把书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握在手里,“多谢了。”
科林的胖脸上绽开一个安心的笑容。他往后退了半步,而尼克顶上了那个位置。
他从袍子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绿色的小盒子,递了过去。盒子扁平,很轻,显示出里面装的东西没有太多重量。
塞西莉亚接过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这又是什么?”
“不一定实用,”尼克说,“你打开看看。”
塞西莉亚拆开包装纸,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细小的胸针——银质的,形状是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的轮廓被雕刻成极细的线条,在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盒盖合上。
“不是因为我的生日吧?”塞西莉亚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去霍格莫德,”尼克说,“本来想等到学期末再给你。但科林说生日比较合适。”
塞西莉亚看着他,看起来很意外:“真没想到。”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个小盒子仔细地收进了自己的斗篷内袋里。
“多谢你们了。”她又说了一遍,“这算是我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生日。”
“我们还欠尼克一个呢!”科林迎着风说道,“只给礼物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一点儿仪式感!”
“那就从明年开始吧。”尼克拍了拍科林的肩膀,“但不要办得跟马尔福那样。”
“天哪,”塞西莉亚一脸嫌弃的表情,“如果所有人都要像他妈妈那样给他寄一整箱的礼物,那霍格沃茨就要变成麻瓜世界的集装箱了。”
尼克和科林都笑起来。毕竟,半个斯莱特林的学生都知道塞西莉亚的“马尔福笑话”是最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