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捂住口鼻，这味道极为复杂，像是鱼腥混着松木的苦香，还有一丝焦味。
夏浅不太以为露婉会大晚上在房间里做药丸，还做出这种味道出来，正准备赶紧逃离现场，可露婉已经敏锐的发觉了自己的存在。
“谁？”露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夏浅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是我，睡不着出来逛逛。”
“奥，没事，我以为外面有贼呢。”
夏浅尬笑两声，故作轻松的说：“没有，我这随便走走，你睡觉吧，不用担心。”
“你也早点睡吧。”露婉刚说完，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瓶瓶罐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夏浅又下意识问：“你没事吧，有东西倒了？”
“没事。”露婉说道，“好像杯子倒了，无妨。”
“好，那我走了啊。”夏浅松了口气，暗自下定决心，自己还是尽快搬出去离这个医馆远一些吧。
但是她又不忍心看着谢司礼真这样去谋反，毕竟她知道结局不是好的，真让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又做不到。
她苦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轻手轻脚的回到露婉房间门口待了半刻钟，那股味道渐渐散去，化作黑夜的一部分，让人再也抓不住它一丝一毫。
这是在干什么呢？夏浅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最后只得又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
第二日，夏浅还是如约和谢司礼、露婉到了酒楼，经过一夜的思考她也已经想好了对策。
——尽快搬出去，但和两人保持正常交往。
好歹已经相熟，这个时候刻意远离说不定他们会以为自己撞破了计划把自己灭口。
“保持常态”夏浅又在心中默默告诉一遍，随后问：“你们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我也都可以。”
夏浅不是很可以，左右看了看，又给店小二指了一桌，小声说：“照着他们给我来一桌。”
“好咧。”店小二高喝，声音在整个大厅里传播开来，“照着关爷那桌来一桌！”
夏浅阻止不及，伸出去的手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夏浅：“…………”
被称作关爷的客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掀眼皮瞧了过来，夏浅对他笑笑，那人又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
夏浅松了口气，伴着两个人上了楼上的单间，这位置很好，她一转脸就能看到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吃完饭我们去集市逛逛吧。”夏浅道，“每次我都是去卖东西的，还没做过买家呢。”
“看来夏小姐这是有钱了？”露婉调侃道。
“其实也没有。”夏浅道，“文物是有了几件，可我又不出手，现钱拿不出来多少。”
“那个古公子不是买了你不少……”谢司礼顿了半秒，想了想夏浅用的那个词，继续道“工艺品吗？”
“哪个？噢，那些啊，那些都太破烂了，我没卖。”
谢司礼抿了口茶，要酸不酸的“噢”了一声，没忍住又说：“你的时间、手艺不是破烂。”
夏浅微怔而后笑起来，忽然变得又点谦虚：“是吗？其实我水平也不算高。”
“已经很好了，而且还是自学。”
后半句话让夏浅有点心虚，心里默默给从小到大的老师都道了一遍歉，然后认下了这自学成才的好天赋。
“听说你要开文物馆？”露婉道。
“是啊。”夏浅开玩笑说，“你有什么好东西也别藏着掖着啦，可以给我，卖也行租也行，顺便我开讲座的时候你也来听听。”
“我可没有。”露婉说，“家境不好，那么多年都没存下多少钱，更何况祖传的宝贝，那更是没有。”
“也不需要什么旷世至宝，有点年代而且品相不错的也可以，要是我只收至宝，那我这馆建起来可费劲了，那种好物件要等到我有名气了，去那些有钱人家里收。”
“真好啊。”露婉看着夏浅眼睛亮亮的模样感叹道。
夏浅悄悄看了露婉一眼，半试探的说：“其实也不一定必须是实物，也可以是技术，医术类的、纺织、绘画或者调香也可以，我准备到时候请些人去表演呐。”
调香两个字落到了露婉的耳朵里，风恰好在此刻吹进来，夏浅感觉露婉身上的花香味已经沾染到了自己身上。
“我有。”谢司礼突然开口。
“你……你有什么？”夏浅皱皱眉，谢司礼在这种时候开口是什么意思，她还想听听露婉会怎么说。
这是察觉到了，在刻意打断自己吗？
“我有个东西可以放进文物馆，我不收钱。”谢司礼的表情很淡，但夏浅隐约记得他会说出些了不得的话出来。
“什么东西？”夏浅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心跳突然有些快。
“景泰蓝壶。”
夏浅一惊，这可以就这样告诉自己吗？景泰蓝壶何等珍贵，而且一般都是御赐，还摆文物馆里，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有身份的主吗？
“不，不用。”夏浅一顿，突然意识到谢司礼也在套自己的话，看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平稳了心情，改口道，“你怎么可能有那玩意，别开这种玩笑，你要是真拿出来一个给我，我可是会告发你的。”
谢司礼看着她，不管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份不简单，这话的言外之意都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说破，但是你也别戳穿。
谢司礼见好就收，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我也确实没有。”
夏浅没好气的答应了，这样看来露婉肯定也是造反小队的，谢司礼才会这样不顾忌的当着她的面说。
那自己呢，自己明明不是，可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又装作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自己。
放长线钓大鱼还是自始至终就没有告发意图。
夏浅到底算敌还是算友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不妙，露婉则轻轻扬了扬唇，饶有兴趣的扫了一眼面前两个人。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事，夏浅渐渐没了兴致再去逛街，刚好露婉说医馆有事，她要先回去，夏浅正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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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和，谢司礼便道：“那你回去吧，我们去逛逛。”
“我也……”夏浅话还没说完，露婉已经道了“好”转身就走进了人群里。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逛了。”夏浅实话实说道。
谢司礼沉默两秒，突然说：“你不高兴吗？”
“没有。”夏浅找理由说道，“你之前不还怕别人看到你，怎么现在不怕了？”
谢司礼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眼睛亮了亮，轻咳一声说道：“没关系，认出来也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上次看见锦衣卫你还往人群里躲，害得我……”夏浅的话戛然而止，看着谢司礼，有点不可置信的说，“你故意的？故意那么做好看我的反应？”
“我没有。”
夏浅气鼓鼓的边走边说：“走，听曲儿去，我要花光你的钱。”
“好。”
“你还好！”
“那……不好？”
“不好也没用，我就是要报复性消费。”
但夏浅到底也没真那么做，只挑了个挺一般的茶楼，还是因为谢司礼自己要求，两个人才没进去，改去了个好些的，还没坐下，就有伙计走过来让他们去角落里。
谢司礼也是家道中落之后第一次在外面听曲，至于小时候，他想坐哪谁敢拦着自然搞不清楚这其中的“潜规则”，眉心一蹙：“为何？”
夏浅倒是看过些话本小说，知道这是在讨要“小费”，如果不给那八成是没有好座的：“没关系，不要与他争执，反正就是听，坐不坐无所谓。”
谢司礼依旧不乐意，夏浅也不坚持，让他掏出来几十文钱递给伙计，对方收下之后态度来了个大转弯，立马把他们带去了个绝佳位置。
楼里氛围好，宾客都很是热情，叫好声很容易把人带入其中，夏浅很快将那些事暂时忘却了，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我还是第一次听呢，你之前听过吧。”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的的确确没有任何试探，可一说出来，夏浅就睁开了眼睛，人也跟着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又在套话。
“听过，很多年前，那时候听不太懂。”谢司礼边说边见夏浅茶杯见底，便给她倒上了。
夏浅道谢之后拿起来喝了一口，觉得人真是奇怪，明明没想的，可一旦不小心开了这个头就忍不住想继续，又道：“很多年前什么时候啊。”
谢司礼抬眼看过去，他也没想到夏浅还会继续问，静了一瞬，说：“十几……”
“别说了吧。”夏浅叹了口气，又莫名于心不忍，“继续听。”
谢司礼点点头，这下他可以完全确定夏浅肯定是猜到了，不禁觉得她真是聪明，这才相处了不过一个月，她就能自己推测出来。
他还活着，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都知道，他也清楚他们知道，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能在那日活下来其实就是很多人一起促成的，他也没什么好伪装的，自然有人会为他打掩护。
毕竟京城那些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他还没有眉目，也还没有做。
在他真正行动之前，他都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