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现在这一步几乎已经结束了,夏浅心情好,但转念一想今日日子又不太好,边走边对谢司礼说道:“明日我请你和婉婉吃饭吧。”
“我请你们。”谢司礼说。
夏浅摇摇头,坚持道:“得我请。”
谢司礼还想说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谢司礼循声望去古枫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拿着还拿着访礼,冲夏浅行了个礼。
“你怎么来了?”夏浅问道。
“路过。”古枫笑道,“能进去讨杯茶喝吗?”
夏浅虽然不信他是路过,但也没戳穿,上前开门冲古枫做了个手势,边往里走边说:“请进。”
谢司礼突然动了,他紧走几步和古枫并排走到门口。
医馆门小,容不下两个人一起走进去,势必要有个先后。
“谢兄这是何意?”古枫道。
“不好意思。”谢司礼淡淡的退后一步,反倒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唇线绷了绷,“古兄先进吧。”
夏浅恰好在此刻回过头来,正巧看到谢司礼那谦虚礼让的模样,皱了皱眉:“你们在让什么?怎么还不进来。”
古枫先谢司礼一步进了院子,立刻被夏浅放在院子里的古鼎吸引,放下手里的礼品,征求道:“那个是……我能过去看看吗?”
夏浅的房间背阴,她怕放的时间久了太潮了,昨日刚把这鼎搬出来,正巧上面的[谢]字她一直解答不了,便道:“公子请便,刚好上面有一字[谢]我难以解答,不知公子可知?”
“字?”古枫几步上前,蹲下身来,细细的看了看,“看起来这字不算太久。”
“的确。”夏浅指了指那字,“这字附近锈全浮在表面,根本没有渗进去,内铜还有露出来,估计刻字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年。”
“十五年……”古枫嘴中喃喃着这个时间,“抱歉,夏姑娘,那是我还年幼,只知读书学习,对此不甚了解。”
“没关系。”夏浅说道,“大概就是个大户人家刻上去宣示私人之物的吧,看不出来也没事。”
谢司礼低头不语,攥了攥拳,掌心留下一排月牙,这不是“谢家”刻上去显示自己威望的,这是“王家”刻上去,用来展现自己扳倒了谢家,已让谢家成为掌中之物。
在他小时候,这个鼎上从来没有这个字。
“我想起来了!”古枫突然激动道,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忙道歉道,“抱歉,小生失礼了。”
“无妨。”夏浅说道,“你想起什么了?”
“十几年前,的确有个谢家,深受圣恩,小生听人说他家女主人喜好风雅之物,极爱收集各方文物,或许这鼎是他家的?”
夏浅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真是他家之物,那这一定不是谢家人刻上去的,真正爱物之人不会在上面刻字。”
说罢,夏浅又随口问道觉得:“那他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古枫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惋惜的小声说道:“受圣恩却辜圣恩,举兵谋反终被灭了满门呐。”
夏浅沉默了,并不对此事做任何评价,余光看见谢司礼的下颌线僵着,转脸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谢司礼勉强缓了神色,说道:“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要不然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喊你用膳。”
谢司礼其实不太想走,但站在这里听那些往事对他来说无疑像是针扎在穴位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全身都疼起来,边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有劳了”便大步走向房间,消失在了拐角处。
夏浅看着谢司礼的背影,心里想着那个“谢”,突然问道:“当真是灭了满门?”
“圣旨如此,难以有人幸存吧,不过说句大逆不道的,这事也不一定。”古枫道。
夏浅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在这鼎上,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把它放在这里。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夏浅想着,就伸出了手,在即将碰到鼎的时候,古枫问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把它搬走,不要放在这里。”
“小生帮你一起。”
“不用。”鼎的确很重,夏浅一点一点移动的很慢,“我房间很近,我来就行。”
古枫闻言她是要搬到自己房间去,处于礼数也没再要求,静静站在院中,小厮又来催了一次,古枫摆摆手:“不急。”
“人家该等急了啊。”小厮又道。
“让他等着!”
“公子。”夏浅刚好在此时出来,古枫冲外面的人打了个手势,小厮闭了嘴缩回脖子偷偷听他家公子和那个姑娘的墙角。
夏浅并没有听到古枫着急走,问道:“文物馆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我准备这几天就要开始广纳民间古物了。”
“万事你做主就好,需要钱找我。”
“那怎么行,好歹也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嘛。”
“小生对此并不了解,姑娘更适合做这事,如果需要,我可以跟着合计一下,别的我做不了主。”古枫一顿,说道,“不过小生近来生意比较清闲,希望能能和姑娘一起共事收集,给姑娘打个下手。”
“我也可以给你打下手。”谢司礼边走边说,已然恢复神色。
像是突然又来了好胜心一样,他又补充:“我每天都很闲。”
“我没有工钱。”夏浅丑话说在前面。
“小事。”古枫道。毕竟他还要往里面搭钱。
“无事。”谢司礼道。
“那就后日吧,后日我们先去发传单,宣传一下看看效果怎么样。”
“什么意思?小生愚笨,有点听不懂。”
夏浅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随后有些担忧的说:“不过我害怕我们会被当成骗子,你们和附近村子熟不熟?如果有熟人的话,最好还是从这里开始,慢慢扩大范围。”
“我有。”谢司礼道,“我认识乡长,可以找他。”
“那就好办些了。”夏浅笑道,“今儿我就做些传单,百姓对这方面实在不了解,我们先从小物件,姑娘梳妆打扮用的东西开始收集,怎么样?”
两个人分别应好,古枫急匆匆走了,夏浅说干就干,拿着笔纸就开始做传单,谢司礼也便要了一些,学着夏浅的模样在上面写写画画。
其实主要是画,毕竟百姓里面文盲太多,字多了他们看不懂。
“你这字可以当书法家了吧。”夏浅瞥了一眼,叹道,“真好看。”
谢司礼淡淡的说:“也不是特别好。”
“啧,这字体我瞧着还很眼熟……我想想……”
夏浅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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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下颌仔细想了想,突然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谢司礼,睫毛轻轻颤了颤。
“怎么了?”谢司礼看她这副样子,也没来由的喉头一紧。
“没……没事。”
谢司礼是那个谋逆而死的逆臣?传说中住在那处别院的人?
历史上对他的记载极少,像是被人刻意抹了去,只说他起兵谋逆失败被皇上赐死,可一封充满血气的战书却意外流传了下来,据说那是逆臣即将战败背水一战时写来鼓舞士气的,笔风强劲可那字体又太过清俊,反差强烈世人一度乐于讨论。
夏浅还在手机系统里见过网友根据这个字体自己衍生出来了简体版,当时不小心点了“应用”键,意识到之后本想换回原来的,又觉得确实挺好看就没换,就这样前前后后用了三四年,直到换手机才没再用那字体。
这人,真的是谢司礼?
夏浅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良久,传单上字太少又不是简体,夏浅只熟悉那网友衍生出来的字体,战书原文她没看过几遍,还不足以非常确定的认出来。
但是自穿越而来的所以信息在此刻摊开了摆到了夏浅面前,一切都在指向那个可能性。
“你……你再写几个字我看看。”
谢司礼虽然没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照做了,刚拿起笔,又被夏浅阻止:“别写了吧。”
“怎么了?”
夏浅摇了摇头。她也并不想确定谢司礼是那人。
“你真没事吗?”谢司礼止了手中动作,定定的看了看夏浅。
“真没事。”夏浅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有些累了。”
“那我来写,你休息吧。”
“别。”夏浅突然有点担心,不可能有人突发奇想去谋反,这其中牵扯之广,涉及之深都是不可估量的,谢司礼这个字,会不会有人通过这认出他,“你别写了,我自己写吧。”
“为什么?”谢司礼不明白,明明刚才她还在说自己字好看。
“你字太好看了。”夏浅随口道,“我怕别人光看你字去了。”
“我可以用左手。”
“你还会左手写字?”
谢司礼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拿起笔在纸上一气呵成,写出宣传单上那句“华夏文明需你我共续”。
夏浅拿过看了看,虽然哪怕这是谢司礼用左手写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仍然是好看的,只是没有那么有标志性了。
但保守起见,夏浅还想拒绝,抬头看见谢司礼眸中隐隐的期待,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那你用左手写吧。”
“好。”
谢司礼又认真写起来,夏浅却是一直心中疑虑重重,一整个下午各种猜测逐渐串成一条线来。
这鼎就是谢家的,谢家被灭了满门抄了家,谢司礼幸存,心怀不满,一直计划着谋反,但最终失败身死。
她越想越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简直像个怀揣赃物的小偷似的,搞的好像她一个良民也和他们是一路子人,马上要谋逆了。
他们?夏浅被这想法一点,对啊,还有露婉,她是不是也要跟着一块?
此时已是深夜,夏浅又因这事失眠了,她索性起身出了屋。
谢司礼没有在练剑了,露婉的房间烛火还亮着,一股浓到刺鼻的怪味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