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也是佩服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演员的功夫,屈膝行礼后,在片刻间就面露惊恐,声音颤巍巍道:“官爷赎罪,我也是奉我家老爷之名出来寻人,家中新买的小伙计性情十分恶劣顽固,竟趁夜黑跑了出来,老爷震怒,如果我今日不把他带回去怕是也会被责罚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了哭腔,夏浅突然想到大学时她被星探三顾茅庐,但自己志不在此全部都婉拒了,要是当时没拒绝,说不定也能拿点什么奖呢。
不等锦衣卫说话,夏浅又低眉敛目看了看那小孩,犹豫道:“我看着这小孩就像是,我能否领他走……”
这几个锦衣卫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怒道:“他?这不怕死的蠢货顶撞我们,你想带他走可没那么容易。”
夏浅佯装惊恐道:“大人们消消气,一定会给各位赔不是,千万别迁怒到我们老爷头上,只是我身上没有多少银两,不如等我片刻,我速去取钱回来。”
几个锦衣卫对视一眼,大概确实信了夏浅的话,没好气的对她点了点头,让她快去快回。
夏浅刚准备离开,又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那把扇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又做什么?”
“大人能否将手中扇子给我看看,这扇子有些眼熟,是不是这个孩子的?”
持扇之人黑眼珠一转,立马明白过来,道:“这扇子就是这小孩的,他死死护着不肯给我们,你是算好了要把扇子讨回去吧!”
“大人误会了。”夏浅急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老爷信佛,不愿打骂手下之人,可这小厮实在不听话,老爷才给了他这画着凶兆的扇子以做警告,同时这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们骗他这是老爷的奖赏,让他得了好处好听话,谁知他那么不知好歹,竟然还跑了出来!”
“凶兆”两个字无疑对人的冲击是不小的,就算是锦衣卫也不愿拿着这样一个扇子,嘴上骂骂咧咧几句,又踢了那孩子几脚骂他不早说。
但他们自然也没有那么好骗,又怀疑的问夏浅:“那你说说,这上面哪里不吉利?我看着就是普通的画。”
夏浅终于有了机会凑近看这画,扇柄极短乌木温润,扇面底色微微泛黄但极为匀净,构图简洁,笔触清劲有力却又淡雅之致。
夏浅的心跳快起来,呼吸静了几瞬,这一定是真迹。
她竟然见到她修复过的文物的真迹了!
“你看什么呢?说啊!”锦衣卫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夏浅连忙回过了神,开始恭恭敬敬的胡说八道:“这扇面上只画了一叶孤舟,船身还是倾斜的,上面空无一人,意味着拿画之人就是船上之人,是我家老人警告他孤零零一个人如果不听话就会无依无靠倾覆殒命。”
“再看这岸边芦苇尽数倒伏,甚至有几根芦苇从根部折断,这是根基折断、亲友离散的意思。”
锦衣卫好像信了,把扇子一把扔到小孩身上,砸到了他的头,但他好像全然没觉得疼,只顾着避着扇子,唯恐扇子被自己身上的血迹和灰尘弄脏。
夏浅下颌绷的紧了几分,却没表现出来半分对他的可怜,说道:“我这就去取钱,这位大人切勿把人打死了,不然我不好交差……”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又有一锦衣卫着急忙慌的跑来,喘着气喊道,“集市口走水!民众都聚集在那里,快去!”
那几个人闻言也顾不上夏浅了,火急火燎的就跑了,夏浅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舒展开来,心里想着那么巧,还真着火了,蹲下身问小孩:“你怎么样?”
小孩说话呜呜咽咽并不真切,像是被什么伤到了声道,夏浅眉心拢了拢,没想到对方是个哑巴,知道他说不出来什么了,只轻声安慰了他几句,也不管他的血会不会蹭到自己身上,伸手就要扶他。
另一只手却在此刻伸了过来,赶在了她的前面,手如白玉一般被阳光一照血管都看的清楚,下一秒就沾染上了血。
“我来,你快走。”谢司礼道,他刚从集市口赶过来,走水便是他的杰作,但他也没真让火烧起来,只是冒了点烟,很快就灭了,没有人受伤,但人聚的多了锦衣卫也是要管一下的。
小孩拖着不肯走,谢司礼不明白,夏浅却是立马明白了,忙把地上的扇子捡起来,把上面的尘土吹了吹,对他说:“放心,我帮你拿着,丢不了。”
夏浅说完又安抚了他几句,小孩渐渐平静下来,谢司礼背着他,夏浅一路和小孩讲着话,余光这才看见谢司礼又恢复那副乞丐打扮,脸上抹的风尘仆仆,头发也乱了。
夏浅微怔,看着他并不能称得上体面的模样,心里突然觉得他或许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坏。
可这身打扮这是害怕遇到谁被人认出来吗?夏浅想。
谢司礼不愿多管闲事,他连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夏浅来集市都不明白,这里人多眼杂对他绝没有好处,但是他还是来了,还是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也只能自我劝解是因为夏浅身份可疑,自己想跟着看看。
心中各有各的想法,但却很默契的绕路而行,本以为能安全到医馆,可仍在途中遇上一官员驰马而过,身着青袍,于千里驹下那么静静一凝,恰好看到夏浅和谢司礼。
谢司礼却是刚好在此时抬头,他暗骂一声,强行稳住心神没有表现出异样,可额角还是不由得一跳。
前后不过半秒,两个人便移开了视线错身而过,谢司礼指节泛了一层白。
理应认不出他,十年不见,再加上他当下如此狼狈,满身尘灰,血迹斑斑,哪有点丝毫从前的模样,无论是谁都很难在一瞥眼的功夫把他和那个早应在十几年前就葬身火海的谢言联系到一起吧。
哪怕是昔日的玩伴。
谢司礼自嘲一笑。
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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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可身后马头跳转,发出一声呜鸣,几个呼吸之间那人已经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夏浅眉头一蹙,立马又恢复平常,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小孩。
这小孩不知道什么身份,但拿着一把名扇,万一是个有身份的也是个麻烦事。
马上到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谢司礼身上,谢司礼强压心中的狠厉与阴沉,面上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瞳孔微颤和他对视着。
“你是谁?”那人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夏浅前后一联系,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冲谢司礼来的,谢司礼这厮怕不是在京城有些仇敌,甚至还是官场上的。
谢司礼背着小孩,不便行礼,只低头垂眉示弱,低声答道:“小民是乡野医馆的伙计,这孩子受了重伤马上就要不行了,我奉命来带他去医馆。”
那人没有言语,眼中却满是审视,又看了谢司礼几秒,突然翻身下马一剑抵喉,死死盯着眼前脑袋架于剑刃之上的谢司礼,逼得谢司礼一点点抬起头来,眸子里的寒光乍现,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谢司礼咬了咬牙,刚准备开口,就听身旁的夏浅道:“大人,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乡野人,赋税都交好了的。”
那人终于不再看着谢司礼,看了看夏浅,只听夏浅又说:“离秋粮还有些日子,我们一定会抓紧时间,赋税不会少了的,求大人看在这孩子马上就要不行了的份上,放我们走吧。”
夏浅在他抬手拿剑时,认出来了他腰间牙牌,对方是个顺天府通判,她只能赌对方去附近督催过赋税。
通判皱皱眉,这两年收成不好,他催粮催的紧,也没少干亏心事。
终于放下了剑,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放下的疑心,对谢司礼道:“不管你是谁,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终于脱离了困境,夏浅松了口气,谢司礼却是满脸阴霾,沉默着抓紧了背上的小孩,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可走着走着,夏浅却越发感觉不对劲,总感觉后面有人在跟,鞋踏在芳草之上,不住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管,谢司礼都不在乎,她没必要找事。
到了医馆,露婉正好无事连忙给小孩包扎,夏浅见帮不上什么忙就待在别处看着眼前的三个鼎、一个青铜盆,一把扇子。
照这个速度下去,她用不了多久能开个文物馆了。
这想法算是又让夏浅打开了新思路,她光收集用处不大,开个文物馆岂不是能更直观的展现文物。
她轻轻摩挲手中的扇子,这扇子那小孩珍惜的紧,像这种情况自己买来可能性是不大的,但是借来展出就会容易些许。
百姓这方面意识太薄弱,自己能买则买,不能买的付点租金,往文物馆里一摆,再邀请百姓来看,这说服力不大的多?
唯一只有一点属实让人为难,她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