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他送上火葬场 > 32. 坦荡
    徐雁主动去找了裴甚屿。

    在休息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之后,心里头空落落的。

    因为睡得多,脑子里可以承载复杂混乱的想法,在纠结着起身的时间里,她做了决定。

    徐雁去的地方是戚芳静的客栈。

    如先前几次一样,戚芳静热情似火,整个人完全生活在快乐里,落落大方、不拘小节。非要找点人之必有的瑕疵,大抵是戚芳静极其爱钱这个事实了。

    戚芳静眼力劲儿好,远远看见来人身形就已经认出来,徐雁还未掀开帷帽,戚芳静的热情已然扑面而来。

    “怎的这个时候过来,莫不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借着烛火的光亮,戚芳静仔细打量徐雁的神色,她面色苍白,神采沉沉。

    风寒还未好全,戚芳静的双目流露出讶异,她的认知里,一个厉害的医师,不至于连自己身体的小毛病都处理不好。

    戚芳静最开始的时候,并不以为严医师是真的生病。

    或许只是心情不好,把风寒当做借口。

    去到屋里,穿过回廊,戚芳静带着徐雁来到后院。

    戚芳静手底下的人送来了新鲜瓜果,一旁还有花瓣制成的清茶。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个时间来找我,想来心情也不是太好。你若愿意,自然可以与我说说,我一定会是一位知心的倾听者。”

    徐雁不爱说话,戚芳静惯爱引导人开口,对于各路事情,她这个客栈老板娘都感兴趣的很。

    院子里搭了秋千,两侧鲜花作伴,徐雁瞥过一眼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的秋千比这个还要大上一些,是裴甚屿亲手做出来的。

    父亲有时候会与母亲探讨说,别光顺着言言的意思,孩子宠的无法无天了也不行。

    裴甚屿在一旁推着她在秋千上晃荡,慢悠悠的,微风惬意,沁人欢愉。

    察觉到徐雁的视线,戚芳静推着徐雁坐上去。

    “这是我请镇上最好的师傅做的,在这里休息很是惬意,我已在周遭点了熏香,不会有蚊虫打扰,你且安心体验。”

    坐上去后,缀在绳子上的花藤因为摇晃掉下去几片,落在地上,很快就会枯萎化作泥土。

    徐雁从衣袖里拿出来多带的一个荷包,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带上它便不会有虫子打扰了。”

    清平镇的天气与京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温暖的时节多,就连同种类的虫子个头长得都大不少。

    戚芳静欣喜接过,问还能不能再多做些,“我会付钱,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忙活。”她解释道:“我想放到客栈的每间屋子里面,届时住客过来,也能住得更舒服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这家客栈口碑会更好,保准能赚的钱更多。

    徐雁点点头,说可以。“都是些平常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我将所需的药材和步骤誊写下来,你照着去制作即可。”

    “哎吆,那可真是太好了。”

    房间多,徐雁那边的医馆只有两个人,平日看诊都忙不过来,戚芳静算了下,说要给徐雁一百两银子。

    徐雁拒绝了,她不缺钱,且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赚戚芳静的钱财。

    “不用了。戚老板待我如友,我更该报答。”

    “那怎么好意思呢?”

    寻找个铺面和宅子不过是小事一桩,她也是一眼就看出徐雁来历非凡才主动交好的。

    果然预感也不错,只是帮忙转交一盆花,她就得了一笔不菲的报酬。

    寒暄的话之间,徐雁在等裴甚屿出现,她在秋千上,视线时不时往那日衣摆划过的梁柱子上瞧去。

    她等着。

    裴甚屿在屋子里坐着。

    窗户合的紧实,屋里放置着取凉的冰已经融化大半。

    桌案上有滴下的汗珠,他的前额上覆上了一层清浅的湿润。

    他起身,检查了每个窗户都是关着的,他坐在阴影里,微微的一点光都没有。

    纸笺摊平在木桌上头,已经有了皱巴巴的纹路。

    如果是其他的消息,他能理智去看待处理,可是此番是关于徐雁的父母,他的恩人。

    希望是真的,徐毅川和任丽英仍然存活于世,他们的女儿一直都思念着父母。

    言言拥有知情的权利,他不可隐瞒,可是裴甚屿又做不到直接去说。他亦非怕是假的,伤害了言言的感情,怕她被卷入波诡云谲的阴谋诡计中去。

    现下言言过来,是过来警告他,还是想要见他一面,不对,言言不会想见他的,她讨厌他,不惜拿自己的安危去做威胁的赌注。

    他只是想去送点吃的而已,不是故意去打扰她的。

    从前徐雁在生病的时候,情绪就会低落的难受,裴甚屿一直记挂着。

    医者不自医,清平镇上出名的严医师并没有将她自己照顾的很好。

    “砰砰砰……”,门被敲响,外头没有徐雁的脚步声,裴甚屿踟蹰了一下,将门打开。

    见戚芳静站在,脸上溢着看热闹的笑,裴甚屿不悦道:“何事?”

    “严医师在下边院子里呢,大人在此处若无要事忙,不妨下去看看。”

    说着,戚芳静拿出逸散着草木清香的荷包来,“这是严医师给我的,我打算用作客房里驱除蚊虫,严医师亲手做的这个,便先赠予大人吧。”

    是徐雁的东西,裴甚屿没有犹豫的接过。

    夜幕已至,裴甚屿不敢去看徐雁,他直接问戚芳静:“她生病有没有好些?”

    戚芳静眼尾轻佻,故意编排道:“严医师的脸色看起来可白了,走路也慢,周身气息虚浮脆弱,想来风寒并未散去,她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待会回去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镇上的夜晚冷,风从河面上刮过来,直接往身上的衣衫里灌。

    “大人,您说严医师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客栈,她刚才也未说找我有事”,戚芳静故意停顿着,裴甚屿的呼吸滞住,听见对方继续说:“是不是客栈里有什么她想见的人呀?”

    才不是,言言讨厌他。

    裴甚屿令人出去,他关上门,思虑在脑海中继续盘旋打转。

    他住的是最上等的房间,宽敞干净四周无人打扰,所以在听见门声响动的声音时觉得烦扰。

    耳朵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裴甚屿在背光的黑暗里愣住。

    徐雁与青穗的手上都端着烛火,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踩着楼梯。

    青穗的声音压低了,问徐雁怎么要来这里住下。

    院子不挺好的吗,还是说客栈的房间更舒适一些。

    回答青穗的是戚芳静的声音。

    不重要。

    裴甚屿没有听不是徐雁说出的话,他的耳廓中收集着的声音是徐雁的缓缓步伐。

    徐雁过来,是为了间裴甚屿,她的决定做的犹豫,到了这里又继续犹豫了许久。

    戚芳静看透了徐雁的心思,说此时街上有夜风,万一家中的风寒就不好了,不如在客栈住下,就当是送出驱虫药方的报答。

    “你以后可以随时过来住,我都为你留下房间。”

    徐雁点了头,跟着上来。

    双脚踩上木梯的声音可以很轻,其实三人走动的声音并不大,是此处安静,裴甚屿花了大价钱,戚芳静提供的自然是最好的。

    在廊道上经过一间关着的门,里头没有任何声音,徐雁停顿住,目光看向合紧的门缝。

    黑乎乎的,未曾点灯。

    徐雁知道裴甚屿就在里面。

    戚芳静将人安排在了另一边挨着的屋子,故意说与徐雁:“这旁边住着的人是个男子,身形修长,气质俊逸,出手更是一个阔绰,可惜是个不好相处的主。严医师,你可得安安静静地,不然他要是来骂你,我万一不在,岂不是委屈了你。”

    “......”,不难看出戚芳静目光中看热闹的意思。

    “多谢提醒。”

    “小姐,今天的戚老板好奇怪,话里话外跟有另一层意思似的。”

    徐雁问青穗:“你接下裴甚屿送来的食盒,在我面前的时候也很奇怪。”

    青穗:......

    “小姐,您都知道了呀。”她讪讪道歉:“对不起,小姐,是青穗自作主张。”

    “没事。就当是他逼你收下的。”

    不想因为自己的隐瞒生出误会,青穗连忙解释,“不不不,不是的,小姐,大人没有。大人问了奴婢您的病情,他担心着您。”

    青穗从未见过裴甚屿流露出那般脆弱的样子,怎么看,大人都是珍爱着小姐的。

    徐雁直接道:“他就在隔壁。”

    青穗:“???”

    青穗的疑惑更多,先是将将好些的小姐决定出来,而后客栈与戚芳静漫无目的的闲聊。小姐在秋千上坐了许久,像是很喜欢一样,可是她能看得清楚,小姐的目光一直往楼上瞥去。

    原来如此,楼上的房间住着的是大人。

    不只是大人担心小姐的安危,小姐也在思念着大人。

    小姐从来都是喜欢大人的。

    青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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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会口是心非,骗的了自己却骗不过别人,骗不过时间。

    青穗自知脑子不怎么灵光,如果不是徐雁宽容,她早就露宿街头上去了,青穗嫌少用笃定的语气说话:“小姐,您是来找大人的吗?”

    早知道是这样,何必多跑这一趟,直接开门让大人进去就好了。

    或者自己跑过来帮着小姐传话也好呀。

    “对,你帮我去叫他过来吧。”

    “好嘞。”

    不过是几步地距离,却等了许久。

    裴甚屿进来,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额前有没有顾及到擦净的水珠。

    “言言。”

    开口的声音有着微微喑哑,他的瞳孔里映着的全部都是徐雁的身影,裴甚屿的步子挪动的慢,站在门口的木槛前,怕自己走得太近惹徐雁不快。

    如果徐雁现在说一声喜欢,裴甚屿一定会冲过去抱住她的身体。

    “裴甚屿。”

    “嗯”。

    徐雁发现自己也问不出来什么?

    她想问什么来着?

    脑子竟然是空白的。

    眼前的人和意气风发的丞相大人身影重叠不上。

    他们明明该是一个人,却在不同的时间长河里截然不同。

    “你为什么会来清平镇?”

    徐雁自己都不知道她会来到这里,在路途上的每一个路口都是随心决定的。

    是裴甚屿一直安排了人跟着她吗?

    意识到徐雁的思虑,裴甚屿忙说不是。

    “言言,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侍卫跟着你。”

    他只是令人抹除了言言在徽州活动过的痕迹,她自由的走,他在纷繁芜杂的事物中时时担忧着。

    净慈大师说的对,他与言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再次遇见她的时候,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我发誓,如果我说谎,便让我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徐雁:“那你来到这里是巧合吗?”

    她歪着头,双目中的光已然洞悉着裴甚屿的目的。如果徐雁不主动过来,裴甚屿还会继续做着刷存在感的事情。

    裴甚屿没有说不是。

    见徐雁那里没有生出明显的厌恶,脚步在悄然间挪动几下。

    “言言,你瘦了。”

    徐雁的身形本就纤瘦,赶路,生病,思虑,都是消减身体的事情。裴甚屿心疼徐雁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他责备自身。

    徐雁与裴甚屿说:“你也是。”

    他们之间应该有许多话要说,许多思念的、关怀的话,合该与爱人去诉说。

    裴甚屿的脚步继续向前。

    现在的距离,再往前迈出一步,伸出手臂后就可以够到徐雁的衣襟。

    “三日后,我就要回京城了。”

    他希望徐雁能跟着一起,放徐雁一个人在外头,裴甚屿担心她出事,徐雁自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她身边还只有一个丫鬟。

    那个叫青穗的丫鬟也不是个体贴周到的人。

    徐雁说:“路上小心。”她没有跟裴甚屿一起的念头,除非裴甚屿强行动作。裴甚屿知道自己一旦做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稀薄。

    袖袍下,迷药被紧紧的裹在瓷瓶中,裴甚屿的手指紧紧捏着,将脑袋中不好的念头一压再压。

    他知道自己此时还有一个选择,便是将徐毅川和任丽英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说出来。

    届时不用他劝,言言自然回做出和他一致的路程选择。

    裴甚屿问:“言言,你在清平镇生活的开心吗?”

    此处为官者清廉公正,民风淳朴,偷窃与抢夺的事情鲜少会有,这一点裴甚屿已经调查完整。

    可是事事都会有意外,言言还不许他留下护卫。

    便是言言身边跟着护卫,裴甚屿也还是不放心,他总觉得人得在自己身边才行。

    “你离开这里之后,我会生活的更加坦荡。”

    没有爱恨哀怨,她所惧怕的,会随着时间渐渐消散,徐雁在镇上行医,其实并不轻松,她喜欢的是一份久违的自由畅快,没有人认识她,不会听到闲言碎语说她配不上某某,也不会有人拿她的过去作为说话闲谈。

    出太阳很好,下雨天很好,地上平坦很好,道路崎岖很好......

    她不必想着在裴甚屿身边的矛盾痛苦,不看到他,不去想他少时是多么的美好。

    “可是言言,你得跟我回去。”

    裴甚屿温柔的凝视着徐雁的脸庞,柔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