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救过的产妇清醒后前来拜谢，却得知严医师离开了。
传闻中生着病的人，没有再露面。
有人知晓戚老板和严医师熟悉，便过去询问，戚老板只说：“人家只是在此地暂留，而非长期定居。”
声声惋惜，严医师这么好的人，要是能永远留在镇上就好了。
芜杂的声音中，有人琢磨着嘀咕：“严医师该不会是没了吧。”
一语惊人，却也不是空穴来风。
的确有一些人会因为治不好的风寒去世。
戚芳静啐了口，骂道此人。
“去去去，滚啊，你才死了呢？人严医师治病救人，到你这怎么还诅咒上了，要不要脸啊，还是你这段时间没占上严医师的便宜怀恨在心？”
视线落到此人身上，忽然间有人开口，说曾在另一家医馆中见过此人抓药，这肯定是被严医师抢了生意的人怀恨而来。
戚芳静随手拿菜梆子扔了过去，砸在他脸上，他捂住自己的脸，只道自己随便说说，怎么还欺负人呀。
心中有鬼，不敢去见官，灰溜溜的跑走了。
戚芳静关了门，拍了拍自己胸口。
她告诫自己，往后一定不要再提起严医师，那姑娘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还有那位大人，抱着睡过去人离开后，来处理医馆和宅子的仆人高大壮实，一看手上就染过不少血。
她当初是怎么敢借着为严医师介绍房子的心思赚取好处费的，真是胆子太大了，敢把死过人的宅子介绍给女子去居住。
戚芳静叫来客栈伙计，让他把后院中那株长得重瓣白色木槿花处理了。伙计不解，老板娘不是最爱花了吗。
伙计的脑袋被拍了下，戚芳静说：“扔了去，扔的远远的。”
离清平镇远远的官道上，马车疾驰而过，道路平坦，里头的人睡了许久还未醒来。
裴甚屿将徐雁揽抱在怀中，他的手覆在徐雁的后背上，路过颠簸的时候，用手托着她的身体，平稳的像是在家中床榻上安眠一样。
徐雁没醒，她的丫鬟青穗倒是醒得早，被侍卫钳制着，正要大声嚷嚷求救的时候，看到马车里被大人抱着的徐雁。
……，这是怎么一出？青穗想不明白。
小姐怎么会睡在大人怀里，大人的神情看起来阴恻恻的。
还有，她为什么也睡了过去。
青穗担忧徐雁，扯着胆子开口去问：“大、大人，小姐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
小姐才不会睡得这么沉，她的觉浅，很容易就会被惊醒，马车再稳当也不如床榻上安静。
是大人挟持了小姐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穗在马上正了身体，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陌生的官道，和清平镇周围全然不同，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镇子。
裴甚屿怀中的女人似有所感，皱起眉头。
被冰冷锐利的目光睨着，青穗安静下来，她只想确认徐雁的安危，慌了神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在徽州时那些祸患匪徒。
小姐是在珍爱她的裴大人怀中。
徐雁睡了很久，迷药本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她的精神太累，在利于身体的安神香料效用下，她得了个完整的好觉。
她醒来的时辰，月色正好，星辰闪亮，万物寂静。徐雁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冰凉的前额，喃喃发笑。
裴甚屿如此做，倒是也符合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凉薄性子。
自己的主动，让先前的决绝变成义气之举，裴甚屿算准了她的犹豫。
徐雁没有大闹，安安静静了一会儿。
一旁抓着她手腕的男人睁开眼睛，“渴不渴？”
徐雁睡醒后习惯先喝些温水，她下意识点头。
裴甚屿起身，倒好水后将瓷盏递到已经半坐起来的徐雁面前。
像是最平凡的夫妻那样，睡在外侧的丈夫照顾半夜醒来的妻子。
裴甚屿的视线全然放在徐雁的脸上，观察着面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她太平静了，就像是还待在清平镇一样。
这种状态，反而令裴甚屿担忧起来。
裴甚屿迟滞开口：“言言，你……，你会恨我吗？”
他害怕徐雁此时的样子，甚至他想要她能骂他厌他，也一定会比此时鲜活明亮。
裴甚屿有些后悔带徐雁回京城的决定，他应当柔缓一些的。但是他不能放任徐雁一个人在外地飘荡。
徐雁喝过水，干涸的喉咙舒适了许多，她伸手将完全披散的头发拢到背后，月色下，露出的是一张白皙的脸。
平常时候徐雁的脸颊就鲜少出现红润的血色，如今睡这般久，更是白到透光。
她的视线并不聚焦，启唇反问裴甚屿：“为什么要恨你？”
裴甚屿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并不会讨她喜欢，甚至设想徐雁睁开眼睛闹的时候自己要如何去应对，他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徐雁的情绪像是被抽离了，那迷药绝对没有此等作用。
“因为我要把你带回京城”，那是你逃离的不再喜欢的地方。
徐雁：“我并非厌恶王朝盛京。”
全天下文人墨客最赞扬的地方，多少人向往其中，得见物华天宝，各方建筑美轮美奂，置身于其中，如是天堂。
“裴甚屿，你是个聪明人。”
她要将话说的模糊，引导裴甚屿往其他的方向去想想绝对不能让他再次看出来自己的渴望和懦弱，那是一把锋利的刀，带着寒光的刃朝着的是她的方向。
“状元及第，得皇帝委以重任，得世家青睐拉拢。裴甚屿，你不要说你看不出来我是什么意思，我不喜欢的东西，不是死物，而是活人。”
“是吗？”
裴甚屿愣愣听着徐雁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坐在床榻的边上玩。
此处客栈不比清平镇上戚老板的安排屋，不仅简陋，床板还是硬的。
徐雁睡着的身下垫了本该在裴甚屿这边的被褥，他坐下的时候，床板发出“嘎吱”声音。
他的手骨修长利落，宛如美玉雅致，衣袖因为手臂抬起后下滑，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
微凉的指腹放在了徐雁的眉眼之间。
对于徐雁说出的话，裴甚屿现在不会相信所有。
他的手指微动，抚摸着徐雁的脸颊。
“言言，就算是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会说服自己去相信你喜欢我，于我而言，我只会接受这一种现实。”
徐雁冷嗤：“你这是自欺欺人。”
裴甚屿摇头，说不算，“言言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你，待到回京后，或许你会改变想法的。”
如果徐毅川和任丽英的事情是真的，言言一定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他们早就知晓的，也早就默认日后徐雁会成为裴甚屿肚饿妻子。
“我的想法当然会改变，”徐雁用言语刺着裴甚屿的心脏，说道：“会更加厌恶你的纠缠不休，会将少时少时记忆中的美好全部磨灭。”
“还有，裴甚屿，我们的关系会不断的恶化下去，互相恨不得对方消失在眼前，最好是从未出现。”
裴甚屿的大手已经游走到徐雁的后颈位置，他施加力气，将人往身前揽，裴甚屿低头，下巴轻而易举就能触碰到徐雁的耳廓，他说话的声音轻：“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徐雁直视裴甚屿，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他现在的言语之间，一副混沌的样子，却偏偏又像是胸有成竹已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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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甚屿：“言言，你得先回应我，说好字才行。”
徐雁：“若我不说呢？”
她为什么要顺着裴甚屿的意思开口。
裴甚屿轻笑。
“那也行，不过我还是还想和言言你打个赌。”
徐雁明了：“所以我没有选择的权力是吗？”
裴甚屿的下颌蹭着徐雁的情思，叹息道：“不是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的生活可以有千万种选择。”
但是他要唯一确定的选择，言言要与他在一起，他们是不可分离开来的夫妻。
“言言，答应我吧。”
徐雁呵呵两声，没再说话。
明月高悬的夜晚，在徐雁躺下后，裴甚屿亦跟着躺在了竹叶凉枕上。
“言言，你先陪我一段时间吧，我不信自己会成为你口中的负心人，你也不信我会始终如一。所以你陪着我，看着我，如果有一天我先失约，你就拿着匕首亲自划开我的喉咙。
那时候，我愿意接受你的所有审判。
其中包括你的离开。”
话说完后，沉默良久，平稳的呼吸声中，像是都睡着了那样。
徐雁背对着裴甚屿，眼皮合着，她已经以为迷药睡了太久，此时的脑袋无比清醒。
徐雁的声音清冷，如皎洁的月色一样不近人情。
她开口问：“裴甚屿，这便是你说的赌约内容吗？”
如果是，她一定会赢的，是先行看到未来的答案的那种绝对确定性。
裴甚屿知道徐雁没睡，在等着徐雁开口，也有怕她沉默下去。
裴甚屿嗯了一声，说并非全部。
“还有什么？”在徐雁追问后，裴甚屿说：“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哦，所以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徐雁的双目在眼皮下滚动，深深呼吸后，身体活动着往里头靠的更近了。既然他圈住不肯放手，那就在有限的范围里远离他，不要再动心，不要再伤心，徐雁告诉自己，她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清平镇上是，现在回京城的途中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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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甚屿回京后，得皇帝召见述职，他去的时间长，徐雁在府中锦素轩百无聊赖待着。
日子过去好几个月，一切的摆设还是和离开时那样。
徐雁将医术摊开，青穗端着瓜果进来。
青穗说话的声音微弱如蚊：“小姐，您是不是被大人欺负了呀？”
府邸中各处都是裴甚屿的人，说不定在房屋的房顶上就有人监视着小姐。
徐雁摇头的幅度极小，说不算。青穗继续小声说：“可是您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开心，之前在清平镇的时候，小姐您虽然也不爱笑，但是青穗偶尔会看见您露出的淡笑的。”
“你观察倒是仔细。”
“小姐，你要是还想离开的话，有什么需要青穗做的，我一定万死不辞。”
“暂时先在这里。”徐雁说。
以裴甚屿的能力，他只会看的更紧，即便是侥幸寻到疏漏离开了，他也跟有绳子牵引似的，能准确找到位置。
“那小姐先吃水瓜，是甜的，厨房的大娘说是裴大人吩咐切好的，让我端着为小姐您送来。”
瓷盘上的果块备了木签，尖细的，如果用力将顶端的位置放在血肉上，一定可以轻易戳破皮肉。徐雁捏着木签，挑起泛着汁水的瓜放到嘴里，牙齿咀嚼后甜丝丝的，不过分腻味。裴甚屿对于她的口味，果然掌握的很好。
少顷，徐雁屿青穗吩咐说：“青穗，你帮我去外头打听一件事。”
徐雁去裴甚屿的书房中时，在地上踩到了被烛火烧了的纸片，那上头还有字迹，依稀可以看得出是“毅川”二字。
徐毅川是她父亲的名字。